分类目录归档:《神经质的实质与治疗》

七、发挥事物的价值

高浦(医师):
我是医生,但为了研究森田疗法,与普通的患者一样从卧床疗法开始体验了整个疗程。在住院期间,感触最深的是先生对日常生活的态度。在先生家里没有普通医院司空见惯的诊察室,客厅里放着朴素的桌子和椅子,先生穿着便服坐在那里毫不装腔作势地在给病人看病。这给患者会有某种非常强烈的影响。因此,甚至患有十多年的神经症患者在经过了一次诊察后就会被治愈的例子也不罕见。

前几天在陪同先生去慈惠医科大学作演讲后的回来路上,走到日比谷附近,看到路边废品店里有汽车上用的橡皮残管,先生就问道:“这要多少钱?”至于具体多少钱,我现在已记不得了。总之,先生按废品店所说的价格多付了一倍的钱把橡皮残管买了回来。可我在脑子里就一直琢磨着这根管子派什么用呢?不料先生把它剪下来贴在桌、椅的脚底,起了很好的衬垫作用。这样看来废品店把橡皮卖给先生而挣了钱,先生则利用废物比买新的物品又少花了很多钱。先生在普通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发现,这一新的思路决非是出于纯理论的,而是出自实践的感觉。这事看起来似乎微不足道,其实绝非如此。先生不管对任何东西都是十二分地充分利用,使之发挥其价值。那便是“尽人性、尽物性”。不管是人也好,物也好,都要使其发挥全部的价值。哪怕是世人都认为已属于废物的重度神经症患者,也经先生之手而变得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健康起来了,并能适应社会,发挥重要作用。之所以能如此,只是因为先生发现了在神经症患者中潜伏着的价值。

森田博士:
最近,在街上的杂货店里看到有便宜的扫帚,就一下子买了4把。杂货店老板说:“我把它送到你家去吧”,但我婉言回绝了,自己拿回了家。因为自己既然能够拿,何必还特地让店里人送去呢?否则只是浪费劳力而已,应该做到小事不需麻烦他人。也许有人会认为拿着扫帚走路有失体统,但我是讲究实际的,不管到哪里都是如此。

山野君:
我在住院期间,也惊异地发现先生家里对任何东西都很爱惜。连洗脸水也不泼掉,装在桶里用作浇灌盆花或冲洗家门前的路面。淘米水则用来洗碗。还有把旧纸分成六七种,各派各的用处,完全没用的就拿来当烧饭时的点火引子。多亏有了这次住院的经验,现在我也逐渐有了这种习惯。在家里用纸屑来烧饭,买一个烧饭用的炉子要五六百日元,不便宜,因此就自己做了一个。我用纸屑烧饭,决不是为了节约煤气费,只是为了不浪费东西,觉得无故扔掉太可惜罢了。自来水也一样,以前哗哗地用个不停,现在知道这是过于浪费,应该节约着使用。

森田博士:
正如大家所说,我这里用来写门诊患者住址、姓名的纸,是从废旧纸张中捡出来后裁小再用的,但据说在某一个医院里是用金边纸的。尽管我这里的诊察费相当贵,一般人会认为完全可以用得起很好的纸而不用旧纸,他们或许会感到极其矛盾。但根据现在山野君所说的,想像一下就会明白,我自己一点也不感矛盾。

山野君:
先生家里的包装纸、绳子等也不随便扔掉,可以派种种用处。现在我也如此在做,当堆积得很多而来不及用完时,就送给乡下的家里人用。

先生在身体不好时,躺在床上边休息,边写东西。现在我也学样,看来马上就可以办到了。

本疗法的原理

心理矛盾

所谓思想矛盾,是我对“但愿如此”、“必须这样”的思想愿望和实际情况,即预计的结果相反,因而发生了矛盾等情况暂定的说法。

所谓思想,是对事实的记述、说明或推理。而观念只不过是某一事物的名目或暗语。它们可以比喻为在镜子中的影子。这种影射出来的影像就是思想或观念。由此可知,观念或思想,不可能经常是按照原样直接相等于原始事实或实体的。

人们并不了解这种观念和实体之间的差异,常常依据个人的思想来构筑事实或企图安排事实,使之发生如愿以偿的变化。为此,常会出现我所说的思想矛盾。禅家所谓的“恶智”,心经所谓“颠倒梦想”,也可以说就是由思想矛盾引起的。例如可以想象,我由于得到神的力量能够在空中飞行。这在梦中任何时候都可以实现。然而,这只是梦想,并不是事实。

–般地说,我们的主观和客观、感情和理智、理解和体验之间,常有不一致甚或非常矛盾的现象,对它们绝不可等同看待。如果区别不清,就会出现我所说的思想矛盾。

不过,这些差别,只要摆脱错误思想,返回到它的本来,恢复事实的原始面貌,两者间就没有什么区别了。但是在精神发育的过程中,就象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那样,思想发展到极点时,其间会出现很大的差距。如象针刺皮肤就感觉疼痛,患流感身体就不舒服那样,刺激和反应、即客观与主观时常是一致的。对母亲的亲切感情和对母亲必须敬爱的理智,或者对物体之间距离的认识和对它们之间活动的体验,这一切是相互对应的两个方面,一般是常常一致的。但若脱离一方,则必偏向另一方,倘再有所发展,此时或出现痛苦的固着、或重复思想的迷误,终将成为禅语所说的恶智,越来越陷入迷妄之中。我认为:所谓“领悟”岂不就是打破上述迷误,使外界与自我、客观与主观、感情和理智等取得一致,呈现事实的原状,使之回到察觉不出两方差异的状态。

绪言

疾病的治疗,根据诊断,方可决定。未能弄清疾病的实质和症状的病理就施治,其罪过所及可以说是无法衡量的。对神经质的诊断,除一般器质性疾患外,还要和由各种精神病及其他异常人格引起的症状加以鉴别,并须探究它和其他症状并发的缘由,必须研究所谓疲劳性神经衰弱症、身体的及精神的过敏性素质等的并发情况。因此,疗法要适应该病的本质和状态,还要注意随机应变,不能机械地拘泥于某种模式,或必须戒除象矫角杀牛那样仅拘泥于症候疗法的蠢事。

根据我的观点,神经质的疗法,当然是一种精神上的治疗方法。其着眼点,必须是对疑病素质的陶冶或锻炼疗法和对精神交互作用的破坏或除去疗法。

我们在目的与手段之间,不应常常出现严重矛盾或不一致的情况。面对某一特定的目的,必须分别掌握与之相当的方法。本篇,我想首先提出有关本疗法的心理基础,然后说明我设想的特殊疗法。并进一步阐述作为神经质特殊病型的发作性神经症和强迫观念症的疗法。从而阐明我在治疗上的主要着眼点。对于神经质各种症状的疗法及其他各种物质疗法和精神疗法的价值或关于它们的谬误,即使不再专为浪费笔墨,由此加以推断的话,也应该有可能自行理解掌握了。

无所住心

对人们健康的注意作用,佛家有所谓“诚无所倚,其心意生焉”的说法。所谓无所住心(译者注:“住”,停留的意思。“无住”,佛家语。无所住着,随缘而起,乃万有的实相也。无所住心即分散注意而不集中指向或固着于一点。)是指我们的注意力并不集中指向或固着于某一点,而是全部精力不断移动,注意的指向全面分布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我们接触事物才能随机应变,才能立即采取最恰当的行动对它加以应对。例如在电车上,一面看着书,尽管电车摇晃,不用手抓吊环,也不会晃倒,既未招扒手,还忘不了到站换乘。人们的精神状态要想能够适应这时刻变化的环境,只有在注意力分散时才能做到。倘若这时的注意力仅仅固着于某一个方面,那就必然会发生某种失策。至于说在电车上怎样才会做到这样注意力分布的话,可将全身重量放在一条腿支撑,另一条脚虚立着,脚尖着地,拿出体育课上“稍息”的姿势,保持心平气和,不带任何思想倾向,最好是拿出随时准备应急的态度。这种姿势和态度,使身心处于一种不安定状况。因此,精神全盘紧张地适应着外界的变化,是一种可以使注意力自由自在随意活动的状态^

凡属神经质的症状,都是由于注意力单纯固着于某一方面引起的。所以,对它的疗法,要促使患者的精神自发地活跃起来,并广泛地指向外界,改变那种局限性的注意力失调,结果就可以将他引导进入注意力分散的境地。这也就是我对神经质采取的持殊疗法的出发点。

精神的调和作用

上述原理,从另一方面来看,还可以用精神调和作用来加以说明。例如,室外白铁维修店的噪音干扰非常令人讨厌,但是,自己敲打马口铁的声音,尽管距离自己耳边很近,却不感到额外讨厌。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伴随自己敲打的声音,与敲打的动作相呼应,注意一张一弛,精神与之调和一致的缘故。在刚开始感到屋外声音的干扰时,如能自己主动使注意力与之吻合,不久,精神也会与之协调,便能一面听这声音,一面读书或计算。再如坐船时对船体的晃动,如果自己身体的运动与它合拍,那么,不久就会由开始的有意注意转化为无意注意,再也不觉得船体的晃动,也不会晕船了。自己划船时不感觉晕船,也是与此同理。另如,当你站在河水急流的桥上,之所以感到自己似乎要被卷入急流之中,就是因为眼的运动未能与水流协调一致的缘故。然而,这时只要不逆向水的流动,而是加强注意,使自己眼的运动与水流速度协调一致,就不会再感觉到不舒服了。再以乘火车为例,所以不觉得自己身体在前进,就是因为自己在和列车同速前进。列车突然停止时,会感受到激剧的动荡,因为列车的运动与自身的运动突然失去一致的缘故。列车通过隧道时,人们习惯了它那隆隆声,对于声音不再关心,进入车站后之所以又能听到那嘘嘘之音,是因为先前那处于无意识的紧张状态突然放松的缘故。

上述两者的关系均属于外界和自己的相对性中,其刺激越是和自己的注意协调一致,越会逐渐失去对它的知觉。假如它们不协调的逆差越大,这种感觉就会越强。神经质患者的感觉过敏也是根据这一原理形成的,实际上并不是器质性的过敏,这也是我命名为假性过敏的理由。神经质患者由于他那病态的恐怖,便经常这样对外界刺激进行激烈的反抗,急切地想把它排除掉。正因为他自己主动地与外界刺激这般不协调,才必然引起这样的结果。

注意与意识的关系

关于注意与意识的关系这–问题,例如有曾看到过中风患者而引起恐怖的甲乙二人。俟后,经由某种机会,甲引起了临场苦闷,乙发生了定型的半身不遂症。那么,甲乃是神经质,他由于害怕自己是否也会突然失神昏倒,因而不肯去群众场合或剧场和大街等。这样,他应属预期恐怖,所以不会发生剧烈的感动或意识混浊现象。因此,我认为对他使用从外形着眼的临场苦闷这种病名,倒不如使用血逆昏倒发作恐怖或心悸加剧发作恐怖,这种反映病症内情的名词较为贴切,至于患半身不遂的乙,乃是歇斯底里。他由于某种偶然机会引起恐怖感受,形成了意识上的混浊,固着在无意识注意的状态,它和催眠状态是同一原理,是一位呈现这种固定症状的患者。由此可以认为神经质是理智性的预期恐怖,歇斯底里是感受性无意识机智者。这就是我的见解和潜意识学说在其根本意义上的不同之处。潜意识学说只看到了它的结果和状态,而我的主张则着眼于症状的形成条件和过程。当我治疗这类病症时,正是这种理由,并不重视与意识方面的关系,倒想对其致病条件加以整理。

以上所说,对神经质的症状是从注意失调方面着眼观察的。对这种症状的疗法,一般必须通过精神上的自然发动,力求使意识的末梢性自然地恢复。例如通过作业疗法,顺应患者的欲望因势利导,引导他把精神完全指向工作方面,不让他留有自我观察思考的余地。

不过,这儿应该注意的问题是:关于神经质者的每种症状,在形成时已经发生注意的固着。因此,要想使患者将注意集中指向这里,反倒很自然,也符合意识末梢性的道理。或者说,因患者目前固着于这一症状,处在十分痛苦和恐怖的境遇,所以,要求患者否定或排除症状,则还勉强,用力地自我观察,即所谓的思想矛盾之中,必将在注意对象与自我评判之间造成精神冲突。因此,最好让患者将注意集中指向其症状,直接感受一下这单一的痛苦。这种注意,什么时候成为无意注意时,他自己将会逐渐变得感觉不到这种痛苦。

例如对待神经质的耳鸣症,我让患者全天将精力用在读书、工作和谈话之中,不把注意力放在耳鸣上。就这样,如果患者能够完全彻底地采取这种态度,从而得到顺应自然的体会,进入无意注意的状态,那么,多年来的耳鸣,在几周之内,就象彻底根除那样忘却了。但是,如果患者不能如上去做,耳鸣将会越发加剧,不敢大胆实行,其耳鸣的忘却将需要较长的时间。这一问题,就与听着室内挂钟的声音,渐渐失去对它的知觉是同样道理。

关于注意

关于注意的冋题已在第一编《实质》中讲过。但是,还必须进一步补充有关治疗上的一、两件事。

如前所述我们去干本能性的事情,已经习惯了的事情或经常接触的事情,之所以并不感到费力,是因为对它们未曾自觉地加以注意,即只是所谓无意识地注意。与此相反,遇到关系自己生存的重大刺激,或者主动性努力越大的事就越能引起当事者对这一事件的注意。对于这些则将会伴随着出现明显的意识活动。我们的日常行为只有在这种刺激、努力和注意效用等调节都很适当的时候,才能毫无障碍地进行。例如我们平常既不加注意,也不予努力,几乎是无意识地拿起筷子就很麻俐地夹煮豆吃,自己是怎样使用筷子的并未加以注意等等,相反,或者是在一位害羞人的面前接过茶杯时,并没想手指要发抖,却竟然出现几乎掉落茶杯的情况。这是因为自己的注意没有集中在茶怀上,而是把注意倾 注在手怎样拿杯,自己的姿势、态度等方面。这就是因为失去了我所说的意识的末梢性,注意没有指向目的物,而不自然地指向了自己的手和足。这时越是努力却越相反越要失去对注意的调节。在过独木挢时,根据它的高度是一米,还是十米,而难易大不相同。一米高时,一心一意盯住前方向前走就行,但是加高之后,眼既要向前看,还要向脚下看,因为关注于这两个方面,走动就难了。歇斯底里的梦游症,之所以能够几乎是奇迹般地走过险峻陡峭的悬崖断壁,就是因为他注意单一,只是盯住他那目的的方向,处在所谓忘我的状态,一点儿也不注意自己脚旁的情况。

某神经质患者,自己一面在拉着小提琴,却似乎又感觉不到在拉。走过电车道时,又出现被吸向电车方向的惑觉,写笔记时则感觉手指运转不自然。厉害时的象是得了书写痉挛。这些,都可以依据该患者失去意识的末梢性加以说明。

另外,有–位不洁恐怖患者,总是担心自己的手沾染了什么不洁净的东西。在注意力集中指向此事的时候,视力有些朦胧,终于有时出现分辨不清的现象。这是因为注意与努力两者超过了限度,不知不觉地造成眼肌的极度挛缩,因而丧失了适度调节的作用,并造成了眼肌疲劳引起了这种现象。

另外,与以上情况相反,在发生吃惊或者生气等感受时,意识的末梢性完全超越限度,注意力缩小在该对象的一个点上,形成所谓无意识注意的固着,有的完全忘却四周,象是失去了自我意识。有些感受之所以经常伴随出现意识时混浊,就是因为这种理由。这时,注意根本不能指向中心性方向,所以,和神经质的症状相反,出现了以上列举的歇斯底里那奇迹般的情况。

主观的涵义

关于主观或体会一词的意义,必须在此稍加解释。首先,所谓主观或者体会,就是人的感觉和情绪,就是反应和行动,就是它本身或某事件本身的意思,是业已脱离评判的直观或自我感觉的原始状态。看来禅家所说的“初衷”或近重博士所说的“一段论法”(译者注:初级论述的思考方式)也就是这个意思。对于自己的近视,不加任何观察和批判,习惯性适应这种原始状态的自我感觉就是主观。人们都不会注意自己的胃在什么地方这类的问题,只是适应着食欲进餐这就是胃很健康这一原始事实的主观感觉。如果宣布胃部不适或特别舒适,这已经是表现异常了。如果对自己加以观察评判,是健康呢,还是反常呢,这已经是一种客观性的把自己当做第三者投影于外界进行观察以求结果。我们对自己丝毫不加评判地确认自己头脑的存在,这就是主观。对突然飞来眼前的石子能瞬间避开,这是一种体验。

与此相反,脸面映入镜中,能了解其位置与形状如何,这是将自己投影于外界之后的一种客观性评判。这时,连自己刮脸的手也不能自由自在地活动。再如我们平时对自己并不考虑什么,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现实存在中的一个人,这也是主观。倘曾一度怀疑自己现在是在梦中还是处于现实,想对它加以评判的时候,就会越来越迷惑,越拿不定主意,即使掐自己的身体也感觉到痛,但却不能证实这决非是在梦中。也就是说,当着主观和体会处于原始状态时,就不会迷惘不清,当着进行客观性评判时,却时常容易伴随出现迷惑。

老子曾经说过以下的意思:”天地万物之本乃道,名之曰虚无,又称无名。然而,既有无名之名,仍非本体也”。看来,这恐怕和我所说的主观是一回事儿。有了名目和言语的时候,就已经构成客观性知识了。我觉得难以说明的地方亦在此处。但只要看一下神经质治疗结果的实际情况,就可以很容易地了解它。

神经质疗法的着眼点

根据以上阐述的观点,我的神经质疗法,就是对疑病素质的情感施加陶冶锻炼疗法,针对精神交互作用这一症状发展的机制,消除其思想矛盾,并要顺应上述注意、情感等心理状况来应用这些措施,而且要按照患者的症状和体会,经常使之体验顺从自然的问题。这乃是一种根本性的自然疗法。

因此,我不重视使用夏科氏疗法那种暗示疗法,同时我也不赞同那些奇迹般的疗法。另外也不采用宾斯万格式痴呆疗法之类机械的生活正规法,以及杜布瓦那种对患者进行说服性辩论的治疗方法。再如象弗洛伊德那样深入调査,探寻属于患者机遇性原因的偶发事件的作法,我认为也没有必要。

我的疗法,只是按照一定的方法对患者的生活行为和精神态度等加以指导,并对患者由此得到的体验进行分析评价,指导他们学会判断和应用。对于神经质各种不同的症状也各有各自的方法。然而,对于各种病型的处置,虽然各自稍有差异,但我对一般神经质的基本疗法,设计了以下提出的各项特殊规定。

情感法则

我对于神经质实施情神疗法的着眼点,侧重于情感方面,而不着重放在道理和意识方面。所以,须要进一步对情感问题稍稍加以说明。首先是情感法则,即作为情感的实际情况,大致可从以下几点来考虑。

第一,要顺从情感的自然发生,听任感情自然发展。情感过程一般构成山形曲线,一升一降最后终于消失。

例如对待痛苦和烦闷等,要任其自然地发展,要忍受这一过程,不久它就会逐渐消失。通过我的静卧疗法,也可以看到这种情况。高知县土佐的古老戒规中有:“若是发火想打架,最好是考虑三天之后再决定行动”。这句话就应用了三日之间情感自然消失的规律。

其他,悲哀的时候,用哭泣发散悲伤的情感,生气时大吵几句心情就舒畅了等,象这类情况,感情表达出来,显现在外之后,就可以迅速安静下来。这在第二条有代价地使冲动得到满足这一法则中也可以看到这一规律。不过,对它也可以解释为情感的自然过程。詹姆斯说:“我们并不是因为悲伤才哭泣的,是为了哭泣才悲伤的”。这里,他把悲哀的情感和哭的表情之间的前后关系颠倒过来。我认为哭泣的表情和悲伤的情感,只不过是对同一事实分别从客观上和主观上两个方面来看而形成的差异罢了。实际上,应该看做是同一个事情。所以,对这种情感的发散,最好是理解为通过自然过程发散的。

弗洛伊德对歇斯底里所说的净下法(译者注:依照精神分析设想,患者将压抑在该意识下面的“情结”(complex)彻底吐露出来,在有所觉悟的条件下实现治疗的一种方法)。就是对于他说的愿望这一机遇性原因,即恐怖或怨恨等情感要使患者充分吐露出来的一种方法。它可以理解为通过这种情感方式进行的症候疗法。另一方面,这种净下法还可以解释为和今村博士主张的通过忏悔实现精神解放是同样的道理,是为了从郁积情感的精神负担中解脱出来。

第二,如果感情冲动得到满足,挫折则可迅速平静、消失。

象饥饿时吃过饭即可消除痛苦那样,或者象结婚是恋爱的终结之类的情况。神经质患者有的时常试图把刺激性心情或悲观情绪引起的冲动发散出来,以求解脱这种痛苦。患者虽可借此得到一时的快感,但是,结果却将引起理性的自责感,反倒产生懊悔,增加烦闷。由此可知,患者常常要以学会控制感情、抑制冲动为上策。与此相反,意志薄弱性素质者,即使在表达同样冲动后得到快感,却缺乏神经质者那种发自道义观念的忏悔和抑制力,所以,只是一味贪图快感而重复上述经验,却不能抑制自己的冲动。

第三,情感随着对同一感觉的惯性,逐渐变得迟钝,直到无所感受。

例如不论冷或热,逐步习惯后就惑觉不到了。儿童如果总是挨训斥,终于也会习惯于这些训斥的言语,变成一个满不在乎的孩子,而不把它放在心上。让神经质患者坚持冷水浴,也是以让他习惯于这种感觉上的痛苦为目的。对待头痛及其他不快感,也是通过操作使他学会适应和忍耐,就可逐步消除这一痛苦。

以上列举的事例,是针对使情感消失的条件提出的。但是,若给它增加各种条件,情感则会持续或增强起来。

第四,情感在某种刺激继续存在以及对此集中注意时就会逐渐强化。历来所谓随着某种情感的表露逐步增强的说法,也是根据这一条件指出的。

例如吵架之所以逐渐加剧,因为是持续施加了愤怒这一刺激。倘能注意开始的某些言语,也许不致酿成吵架就结束了。神经质者向其家人或旁人诉说自己的症状和痛苦时,越是谈得仔细,就越加深他自己对症状的注意,在此基础上又会理怨别人对自己不够同情,因为不断增加这些条件,就使症状益发加重。因此,我经常对神经质患者讲,首先要禁止对其家人诉说自己的症状。

第五,情感是通过新的经验,经过多次反复,在逐步加深对它的体验中渐渐培养的。

例如通过饮食,初步知道了某种食品的味道,经过多次生活实践,就能加深对其品味的体验,逐渐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们通过对努力和成功经验的反复体验,才能培养勇气和信心。这是因为在习惯于努力带来痛苦的同时,另一方面也体会了成功带来的快乐。但是,反过来说,由于反复体验努力、失策和不成功的经验,也会逐步产生胆怯或自卑感。这是因为其努力、失策和不成功带来的不快感使他不能忘掉。这些,都是在神经质的体验疗法中,必须高度注意,并加以认真分析的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