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度归档:2014 年 6 月 23 日

二、不靠直感来感受就会出错

香取:
我只是读了先生的著作,在人院前就治好了失眠、心悸发作。人院主要为了作精神修养。住院期间,为了一字不漏地记住先生的教诲,在笔记本上左一个、右一个全部记录了下来。在这之中,有一句“恶到极点”这种话可是生下来第一次听到的。

我在失眠时,总是琢磨怎样才能睡得着,越想就越睡不着。后来想通了,睡不着就不睡,那样一来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心悸也是这样,如果想不让发作的话,反而屡屡要发作。相反,想使它发作,它倒不发了。同样,想做个善人吧,反而离善人愈来愈远了。反之,在想做个恶人时,才开始想成为善人了。这种意思不知怎样理解?

森田博士:
这种话,如用直感去听的话可成为治疗强迫观念的动机;但如听错的话,反而会使强迫观念恶化。

如睡不着时会有觉悟,使失眠治好了。也就是说不睡的觉悟能使安眠。同理,想做善人,也许就会有“装着做恶人”之类的情况。但进一步想,就会知道“做个恶人”、“不做恶人就不行”等的想法是错的。我总是说勉强的总是虚假的,顺应自然即是真实”。老实说,人们最尊重的就是真实的事物,因为它是正确的东西。

万一错误地理解了“做个恶人”这句话,患红脸恐怖症的人就会摒弃其可耻感而变成厚黑脸皮,或者对人的同情心会感到不方便,或反而认为是痛苦的,往往就会使同情心麻木掉而成为一个恶人。

敢于面对自己眼前的痛苦,就可以得到安乐,否则只会在自我中心的圈子里度日。这样,虽然做了善人,但只会使自己的强迫观念越来越坏。

那种心理,在仓田百三所创作的《出家与其弟子》中的日野左卫门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他说自己很懦弱,看到了可怜的人就不会感到可怜。但懦弱者往往受世人所蔑视,无法如想像的那样出人头地,只会成一个穷人。如果存在认为自己没有能力抚养妻儿也无所谓的这一种觉悟的话,就一定会做个恶人。因此,必须坚强,能承受艰辛方能成为善人”。也就是说,日野左卫门想做个善人,并非是目的,只要不贫穷,能够勉强维持生计,哪怕不情愿,那么即使做一个恶人,也是一种较为方便的方法,目的就是摆脱贫穷。如果“为了不贫穷”,目的却是自我中心主义的,这样则与为他人图“善”的情况根本不能调和。那种人因为不受世人所欢迎,所以不会得以发展,结果也不可能摆脱贫穷。他们容易陷入这种矛盾境地中而不能自拔。

同样,红脸恐怖患者忘记了通过受人喜欢才能得以发展这个真正的目的,光是想着做一个在不论哪一位大人物面前也别红脸的厚脸皮人;或是患有不洁恐怖症患者忘记了想使身边环境清洁这个真正目的,只是想去掉自己不干净的心情。这样的急功近利观念是决不可能治好强迫观念的。

现在先暂时停住对善恶的评说,也暂时终止有关这方面理论的强调,如果反省一下我们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事实,也就会很自然地了解自己。

报上曾刊登过富豪的夫人们访问贫民小学,给孩子们吃糖果、糕点,施以慈善之类的事。对此,有人说好,有人说坏。但是只要是在于想做所以才去做,就毫无必要对此作评头论足。我也曾在动物园花10元钱买了胡萝卜去喂过猴子。这也只是因为想做才去做的,与善恶无关。根本不值得因为给过穷孩子点心而夸大自己的善行,或认为自己曾做过坏事而后悔不已。

欲从人们那儿得到食物时,狗则会拼命摇尾并发出讨好声,而猴子则呲牙裂嘴,伸手拉人。不管哪种方式,都是各种动物所养成的特性,不能决定其善恶。当前人类的确是进步了,能自由地分别对待狗和猴子。入类本性的善恶混合学说也许是由此得到启发吧,但并不认为有什么大不了的证据。

患盗窃恐怖症的吉田对自己是否偷了雪茄烟的烟蒂啦、邻居 家晒着的东西啦等十分烦恼。为什么呢?归根到底,是自己对会 变成贼,这个最为世人排斥的恶人而感到害怕。由于拘泥于恶啦、 贼啦之类的想法,才会如此感到可怕、苦恼。

在这种情况下,万一能超越善和恶、利和害那种差别,抛弃名利的纠缠,顺应自然就能从观念、空想的束缚中解放出来,自由自 在地生活。这个吉田君以前曾担心不要成为“恶人”而苦恼不已, 但是现在恢复了本来面目,以前的苦恼完全消失了。通过这事实, 就会明白其道理的。

一、首先要知道自己的本心

后藤:
平时我一直想修养的原因之一是当自己不愉快的时候,总是不能以很好的心情去对待他人,因此使得他人也抱有不愉快的感觉。虽然我认为这是自己不对,但通过修养来治好它时要注意哪些方面才好呢?

森田博士:
要想不给别人以不愉快的感觉,确实是一件很要紧的事。从道德上来讲,也就是一定要经常抱着宽容来待人。

但是在这里不得不考虑的是,为什么不能给别人有不愉快的感觉,自己又是抱有怎样的目的才不给人以不快感呢?由此而来的,也就是说知道自己的本心是自觉的,就该从自觉出发来磨炼自己,这是少想错、少搞错的最好方法。

如果只是仅仅为了不给对方有不快感的话,比如说给孩子很多糖果,虽然孩子会很高兴,但吃得太多的话,有可能搞坏肚子。由此可见目的不是这样简单。若要给人以幸福的话,那么应该违背孩子的心情只给少许糖果也是可以的。还有,给孩子服药的情况也是这样理解的。

即使自己心情不好,也一定要在他人面前有笑容,为了使人高兴需要付出一点牺牲或奉献的。那么,我们为什么要付出那种牺牲呢,实际上也是为自己能得到众人的关心,有更好的发展而已。

尝试反省一下自己的日常态度,就会发现当心情不好时,往往会对部下不那么容易露笑容了,表现出一副借得多还得少的样子。但同样的是,在对待上司时,哪怕心情不好也会装出一副笑脸。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稍微受到部下反对时,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但遇到上司,就想给予他们一个好印象以得到重用。若受到他们的斥责,就总会有点心神不定。

中国有句古话位高而不低头,就难保其位”。是因为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要靠更多的支持才行。当受到下面人排斥的话,就不能保住其地位了。我自己算不上是社会地位很高的,所以被年轻人讨厌也不太放在心上。但即使如此,当女佣人不笑容满脸地端来饭菜时,我也会对她报以感谢之情的。

曰高:
对上司违着本心装笑脸,对部下露出愠怒的脸,这不是与人格的修养相悖吗?这样说来,不是没有社会道德了吗?

森田博士:
我并没把这个问题看作是好,还是坏,我只是在说自己心里想到的。

我仅仅是原封不动地承认、原封不动地坦白自己内心的想法。我不是伦理学者,我只是个想作正确观察,从而去对其进行科学研究的人。你平常采取对下属低头、对上司厌烦这种态度待人接物的吗?(笑声)一般来说,能够原封不动地承认自己心中的想法就叫作“自觉”,而能够看穿自己心底最深奥之处就叫作“正觉”。那就是成佛的前提。如亲鸾上人(日本高僧一一译者注)曾说过:“自己是恶人,是罪孽深重者,因此不具备去制服他人的力量”。这便是亲鸾上人的“正觉”。

日高君的提问是把亲鸾听说的“自己是恶人”误作为“如果世上的人都变成恶人也没关系吗”,这种观点完全偏离了论点。在公元前50年左右,爱比克泰德(Epictetus,古罗马哲学家——译者注〉曾说过要想做个善人,首先要承认自己是个恶人”。我们如果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深重罪孽,有不良行为,如果再做坏事就会感到无地自容,想做也不会做了,在此基础上才会开始成为一个善人。

我们大可不必硬撑着想去做一个善人,只要承认事实本身,服从自然,顺从境遇就行了。努力也好,懒散也好,只要觉悟到总会受到相应的报应。用不好的态度去对待人家,当然要受到人家的讨厌。而对人强装亲切,因并非出自本心,事后仍要为所嫌。如懒散则一生不会抬起头来。要像个男子汉一样,敢于接受那种报应的觉悟,不会有那种一切想像成功,但在行动上却像小虫这种状况,那么对这个人就可以说他是勇者、是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