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生活态度

选自《森田疗法实践-顺应自然的人生学》

1、要经常保持充实的生活
神经质症状是患者不注意外界的客观事物,只将注意固着于自身的心身现象,即过度的内向化。患者也想把注意转移到外界,但光靠观念无济于事。外向化的最佳方法是从事某种工作。虽然有症状,但也要带着症状逐渐地去做自己认为很难做的事情,有时甚至是逼迫自己去做。工作也应尽可能选择耗体力的活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并非患者消除痛苦和不安之后才进行工作,而是让患者对种种痛苦听之任之,带着痛苦去工作,工作也应以形式多样为好。工作形式的变化本身也是一种休息,所以并 不需要特意安排休息。我在治疗住院的患者时,总是指导他们做室内外的卫生清扫、手工、工艺、书法、绘画等各种事情,另外,也让他们打乒乓球、高尔夫球等技艺性活动。

一个人,不管他有无神经质症状,都应养成不干工作就感到心里不踏实的好习惯。有些人以不干工作为快,这种人暂且不提,就一般人来说,人人都有一种上进心,如果他不愿工作,不愿付出小汗水,就会与他的上进心背道而驰,最终陷入遗憾落后的不安的心境。人由于不间断地工作,就会对其他人做出自己的贡献,就会体会到生活的意义,就会自然地习惯成外向性。如果人们遭遇痛苦,也会在工作中增加信心,从而使痛苦减轻。相反,如果一遇到痛苦和不安就想停止工作,就只能使痛苦和不安更加严重。

2、首先要端正外表
外表衣冠不整的人想要意志坚定是不可能的,表情愁眉苦脸的人想要心情愉快也是没有道理的。要振作精神,首先要端正外表。喜怒哀乐,人人有之。但对自己的行为不检点,一点约束也没有,遇事受情绪的支配,缺乏修养,只能是个意志薄弱的人而已。若一有点痛苦就向别人诉苦,流露于外表,那么,随着外表的变化,精神也变懦弱。因此,即使内心感到痛苦和不安也要端正外表,不使零乱懈怠,这样会使内心自然而然地坚定起来。

3、不要感情用事
有些人心情舒畅就工作,心情不好便百事不做,这种人肯定会成为懒汉。我们应该认为心情就象天气一样,不管好坏,都应任其自然,坚持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不想做就说成不能做,这是不好的。有人情绪不好时,就感到日常饮食胃纳不佳, 一些平常的生理现象也觉得是得了病。有对人恐怖等症状的患者,因为有一种自卑的心情,所以,即使别人笑一下,他也认为是在嘲笑自己,别人咳嗽一上,也认为是在讽刺自己。有些事情纯属偶然,但患者却总认为与自己有关。感情用事,主观臆断,就很容易出现上述的结果。所以,我们要充分理解这一点,时时告诫自己,处事切不可只凭自己的想当然。

4、不要发牢骚
一般的人都可以通过发牢骚来得到一时的精神安慰,殊不知这种精神安慰更容易让症状乘虚而入而做茧自缚。人只有不发牢骚才会坚强起来,一般来说坚强的人是不会发牢骚的。对普通人来说不发牢骚是很难做到的,但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使自己的精神得到锻炼。

5、不要以病为借口而逃避现实
我们患了轻微的感冒时,如果要参加一个自己不想去的会议,就会感到感冒更重了几分,也就会以此为借口而不去开会。但如果要看一场非常精彩的电影时,这轻微的感冒便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人要逃避现实生活中的烦恼会受到理性的自责,所以便以生病作借口以自慰。神经症的人特别有此倾向。他们要逃避现实,就更感到现实的苦涩,也更感到自己病的严重。他们做任何事情都会说:“我是病号”,这种态度使神经质症无法治愈。

6、不要做完善欲的俘虏
工作和学习不同于娱乐,都要付出辛劳,正是在这种辛劳中才能产生真正的喜悦。神经质症患者有很强的欲望,他们想工作,但又不想接受工作所必须付出的辛劳,这样,他们就会更加厌恶辛劳。他们以工作最顺利时的状态为标准,并想永远保持之,结果,他们就会感到永远也达不到这种标准。他们希望与人接触时毫无生硬之感,读书时毫无杂念产生,工作时不能有丝毫的倦怠,脑子要永远保持清醒,心情要永远保持良好……。总之,他们希望彻底的完善,但现实总是与他们的愿望相违,结果,他们终于陷入完善的理想与不完善的现实的矛盾之中。

7、关于自信
神经质的人往往带有劣等感。他们总觉得自己在任何一方而都低人一等。这样,他们对任何事情也不想积极地去做,总说自己没有自信,等有了自信心再做,结果他们总是一事无成。初学游泳的人并不一定需要会游泳的自信,即使没有这种自信,也可以通过训练而学会游泳,与此同时,自信也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我们做许多事情,并不一定有了自信之后才去做,就是说,是在没有自信的状态、在有可能失败的情况下去做的。自信产生于努力之中。有人认为只有有了自信之后才能去工作,这好比人学会了游泳之后再下水学游泳一样,是非常荒谬的。当我们徘徊于做与不做之间时,就应该在没有自信的情况下大胆地去做。人们对自己根本不能做的事情是不会彷徨的。如果人们在做与与不做之间徘徊不前,就说明,这件事情只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就有可能成功。对这种事情,我们应该有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自信,也应该有冒险一试的精神。许多人陷入完善欲的桎梏之中,二思再思,但却不去行动。然而,只有通过实际行动才能得到解放。

8、觉悟与达观
许多信仰佛教的人,如法然、亲鸾法师等,他们曾为了悟道而读破万卷书,修业多少年,但始终不能摆脱人世间的烦恼,他们所做的一切,尽管历尽艰辛,却终于毫无益处。他们亲身体验了这一切,最后直到把一切都交给佛祖时,才感到心境顿开。这就是达观。

我们要正视事实,服从于事实。例如我们想要一心从善,但在一心从善的背后,脑子里会出现许多难言的妄念、恶念、邪念或离奇古怪、荒唐无稽的想法。不管是什么人,大概都会有这种情况,只要反省内心,立刻就会觉察。又如我们有努力向上的欲望,同时也会出现避难就易,侥幸成功的幻想,有时也会感到倦怠和疲劳。在我们进取之心的背后,也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恐怖、不安,怀疑,犹豫。我们的记忆力、理解力、毅力及情绪变化等等,都不可能谴心所愿,万事如意。

再以我们的身体为例,我们有时会得重病,有时即使算不上病,也会感到有身体不适,或头部、胸部、腹部及其它部位的异常等,这些都是我们日常的体验。人们进取的理想永无止境,因此就永远不能尽善尽美.在人们不断进取的道路上,永远不会有终点。人生从来就是变化无常的,人脑本身就是烦恼之器。应该承认这是严峻的事实。我们只有正视我们自身内外的这些严峻的事实,觉悟到人世问从来没有安心立命之处,也不要强求安心立命。要任不安常在,甘心在不安中生活,一切由它去吧。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觉悟到“安心立命”的微妙含义。所谓“任其不安而后安”。

有了上述觉悟还有更为积极的一方向,即进一步认识到我们之所以感到种种痛苦,是因为我们本身具有上进心。如出现疾病恐怖者,是因为他过分看重自己的身体健康,他之所以希望健康,是因为他要努力工作,要向上发展。活动欲、发展欲、向上欲是人心之根本。疾病恐怖是从这个根本中衍生的枝叶。而疾病恐怖者将本末倒置了,好象自己活着是为了不生病。这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觉悟。

对人恐怖的患者总想给别人留下好印象,总想让别人重视自己,这本是一种积极的想法。如果没有这种想法,就不会出现神经质症的对人恐怖。患者如果能觉悟到这一点,就不会一味徒劳地要丢掉恐怖,而是千方百计以实际行动争取别人对自己有好的评价,让别人肯定自己。其它神经质症状也都与此一样。症状只是枝节。患者出现症状,就应该带着症状积极向上,勇敢地走进取的道路,这是神经质症患者应取的唯一途径。达观并非单纯的从思想上想的开,而是要我们老老实实地服从于客观事实,在现有的状态下,努力去做应该做的事。

9、幼稚病的态度
有些事情可以很快解决,如桌子上有了污垢,很快就可擦掉,事情也就解决了。但是,有些事情在我们心里留下的印象却有时很难立刻消失。举一个最常见的例子,有人丢了十元钱,他并不长时间地感到惋惜,但如果丢了一百元钱,便会较长时间地感到痛惜,如果丢了一千元钱,恐怕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忘掉此事。这种事情可用理智来自我安慰,但感情上往往难以摆脱。总沉溺于惋借之中,无法自拔。有人经常沉溺于痛苦的回忆之中,悔恨不已,但心里又想消除这种痛苦的惋惜和悔恨,这样其实是想把不可能的事变为可能,所以,就会陷入欲罢不能的精神内部冲突之中。既然对往事不能忘怀,就不要强行忘怀,而应带着这种思绪,积极地去做日常生活中需要做的工作,这样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使这种思绪逐渐淡薄以至彻底消失。即使不能完全消失,也不会再严重地牵动我们的感情了。

感情的兴奋,不管是高兴还是悲伤,都应顺应自然,这样,感情的波动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平息。这是自然规律。人随着年龄的增长,经验越来越丰富,会自然地体会到达一点。聪明者会把痛苦和不安抛入脑后,但也有些人总想从现实的痛苦中逃脱出来,为此而费尽心机,结果妨碍了感情的自然流动。神经质的人尤其这样,他们虽想方设法急于从痛苦和不安中解脱出来,但却必然地事与愿违。他们不懂得要顺应自然,要对痛苦和不安听之任之。如有人失去父母或孩子,遇到这样令人悲痛的事,应在痛苦悲伤的同时,奋力于自己的日常工作,这样,即使不能在短时间内忘记,也会随着时间年年的过去,而使痛苦和悲伤逐渐淡薄。更何况我们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微不足道的不快和不安呢?如果顺应自然,听任自然的经过,一般几天之后也就忘记了。但越想赶快忘掉,印象就会更深。就象噪音恐怖患者,他们极力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声音,但越是这样就越注意声音,最后连钟表的“滴答”声也搅得自己心烦意乱起来。人已经听到了声音就让它听到吧,同时也要坚持正常地工作,这样就会不知不觉地连电车的声音也听不到了。本来无法解决的事情却想马上解决,这种幼稚病的态度必须改变。

10、长期休养及其他错误的处理方法
上文已详细讲过,神经质症出现的疲劳状态,并非是由疲劳过度引起的。但也有可能因疲劳过度成为契机而引起神经衰弱症状。人在疲劳过度时,会有暂时的疲劳感、倦怠感、注意涣散、身体不适等,这一点已经讲过,经过休息,很快就会恢复。但有些人却不认为这种疲劳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认为是有了什么病,并因此感到不安,如果被这种感觉所束缚,就可能转为慢性的神经质症。因为到了这种程度,疲劳过度的影响已没有了,所以这时让患者长期休养已没有任何意义了。

让神经质症患者长期休养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还有害处。神经质症患者即使休息也不能安闲。如果有人长期不工作却能心安不理得,那么,他就是天生的懒惰者,是毫无进取心的意志薄弱者。神经质症患者有比一般人更强烈的上进心,他们要治疗神经质症状,也是为了得到更强的工作能力。因此,让患者长期不工作,会使患者担心影响自己的前途,从而使不安愈加严重,也就使病情进一步恶化。从另一方面看,身体本没有什么疾病,却令其长期休养,这从治疗的角度来看,结果就会使患者更难从疾病的观念中解脱出来。古人云:“小人闲居则为不善”。神经质者一有闲暇就光注意自己的症状,结果什么时候也不能逃脱症状的束缚。

我们再看一上神经过敏的情况,患者一般都曾长期服用过精神镇静药,企图镇静神经,这可能对缓和不安起到一定的作用,但却不能根治。服用少量的镇静药对症状几乎没有改变,但稍微加大剂量就容易出现浑身无力,头脑不清,没有精神等现象,因为要长期服药,又有可能出现药物中毒,因此,使用药物必须慎重。

当然,对神经质症以外的过度兴奋状或抑郁症,必须使用药物疗法,但对神经质症施行药物疗法,有时不仅毫无效果,而且容易使患者过度依赖药物,而不愿进行最重要的实际体验,所以,我们尽可能不使用药物。许多习惯于药物治疗的患者,在开始接受森田疗法治疗时,往往持怀疑态度。

神经质症患者认为症状是由鼻、眼、胃肠、生殖器等器官发生病变引起的,或由于医生说过这样的话,便三番五次地对这些部位进行治疗,甚至进行了局部性的手术。经过这些治疗之后,患者会暂时地感到症状轻了许多,但不久就又与以前一样了。这是因为进行这样的治疗根本没有接触到神经质症的本质,只不过起到了暂时性暗示作用。民间一些非医务工作者所经常使用的精神疗法或物质疗法等,大都没有超出暗示疗法的范围,这种暗示疗法即使能看到一定的效果也只不过是暂时性的。

对神经质症患者使用暗示疗法一般很难有效果。这种患者善于评论,善于讲理,所以接受暗示的可能性很小。有人又采用催眠术治疗神经质症,这种疗法对某些神经症有一定效果,但对神经质症却毫无作用。

最后,我谈一下运用说理疗法治疗神经质症的情况。说理疗法的主要内容是通过说理纠正患者错误的观念,讲清道理,让患者相信自己并非真的有病,从而鼓励激发患者投入到正常的生活中去。运用这种疗法时,如果医生是通过解释神经质症的本质来说理,可能会收到一定的效果,但遗憾的是说理疗法是以传统的神经衰弱常说为基础,所以,这种说理往往很难奏效。说理疗法没有接触到病理的实质,只是单纯地进行抽象的说教,这往往有害无益。神经质患者的主诉很容易被正常人认为是没志气、胆小、怯懦、任性、不成熟等,特别是根本没有神经质倾向的外向型性格的人,对神经质患者的主诉根本不会引起感情上的共鸣。这种人不可能理解患者的心理,因此,对患者的说理只能是抽象的、教条的,它没有超出道德教科书的范围。这种说理只能告诉患者要积极、要勇敢、要大胆、要冷静、要看到希望等。这种说教只能使患者生大厌、不耐烦,甚至会大骂一通。教育工作者、家长、医生们往往采用这种说理的态度。

以上我们弄清了说教法对治疗神经质症是几乎没有效果的。神经质症患者本身也想大胆、勇敢、冷静,而且这种想法比谁都强烈。但是,他们越这样想就越感到自己的弱小,因而也就越苦恼。如果他们对自己天生的气量狭小,胆小怕事,不以为然,听之任之,就不会有双重的痛苦,但他们总希望勇敢、大胆、堂堂正正地生活,正因如此,他们更注意到自己的弱小和缺陷。他们每天都在想,要是积极、勇敢起来该有多好啊!这一点患者本人心里很明白。但说教法对患者讲的也正是这些内容,这无形中正再刺中了患者的痛处,也就使患者更加执着于自己的症状了。
说理教育不适用于神经质症的治疗,今后,还必须对说理教育这种方法重新进行反省和研究。采用说理教育远远不如通过实际的体验让患者自己觉悟,我们可以创造一个让患者能自发地做工作的环境,针对具体情况加以指导,使患者在实际的体验中逐渐觉悟。我相信今后的教育方针也必定是这样。神经质症疗法只有实行这样的教育,才会收到明显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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