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档:森小田

理智与情感的拼搏战

第一次来信(只摘录其来信中的要点部分)……从今以后,不得已只好独身一人想法克服自己这令人讨厌的癖性,按照先生所说“把痛苦看做痛苦来接受”的教导去努力实践。然而,敝人这神罚恐怖症确实是相当顽固地迷漫在我的心中,很难将它排除,只好每天每天过着烦闷不解的日子。之所以如此,就因为在自己的内心里总是浮现着神的姿态,而且出现过一些似曾冒渎过这些神灵的妄想。由于这些细小的情节,便觉得好象是我惹怒了神佛,为了要处罚我,才让我得病,看来这是我罪有应得的事。从理智上我虽窃窃私语似地在心中暗自认为并没有这样的神佛,但在情感上却又不能这样相信。因为在理智和情感之间发生着这样的浴血战斗,使我的头脑几乎要破裂了似地,但在听了先生这样德高望众的大夫的指教后,或许能使这顽强的情感得到屈服,消声匿迹。……再者,每天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反倒使精祌上增加许多痛苦,所以虽然也想到什么地方去做点什么工作,但又觉得自己负有教师这样重大的责任,开展交际活动不太适当。真还不知如何是好!……关于敝人的赤面恐怖,诚然象上个月从先生处聆教的那样要承认水是冰冷的东西,要坚信无论任何人都懂得羞耻。”若能抱定这种决心,可能就会治好。我虽具有了这样的心情,但是一旦遇到生人,无论怎样也还不行,仍会出现这令人讨厌的怪癖。……哎,我的前途现在是一片黒暗,能够拯救我、将我引向光明世界的唯有先生,再无他人。请对上述有关情况以及正确对待神佛的宗教观等等,赐予教诲。

渎神恐怖引起的精神冲突

第四封信——虽说是他人的事情,先生为了敝人的痊愈竟然如此高兴,我特此致以满腔的感谢,为了提供参考,现将神罚恐怖的痊愈经过报告如下:

刚开始时,想服从先生的指教,也非常困难。我最初的神罚恐怖,特别是痔疮恐怖,十分厉害。一旦朝向神像的背后,就痛苦难堪。坐卧进退之中竟然不知道身体朝向哪个方向才对。到安下心来为止,竟然要多次地反复改变姿势。这样以来,终于造成了吉凶恐怖。即使在读书的时候,只要一看到神字,就要马上低下头,并将手脚的方向和位置端正整齐。如果默读到神字,一旦脑海里浮现出似乎冒渎神灵的想法,就得不断反复地默唸神字,直到这种想法消失为止,毫无疑问,正在唸的书的内容,却全然读不进去。写信的时候,写到“精神”之类带神的词不把神字放在该行的最上顶就不安心。另外,对于“不幸”“憎恶”或”失败”之类的贬义词,就得要向下面写。而且当这些字与神字并列时,就会要联想到自己是否能发生不幸等问题。或者当自己对神有什么憎恶的念头时,就担心被神知道要受到神的惩罚。其烦杂程度简直是用尽纸笔也难能表明。再如走路时竟会把石头当成神,任何一块小石头也不敢去踩。只好尽量选没有石头的她方走。睡觉时,只能保持仰卧姿式。横卧、或其它姿式都不行.象这种情况,让別人看来,虽然是傻气十足的事情,自己却仍然非常认真地做着。如果想排除它。或采取相反的行动,就心神不安迫不及待地赶快到神前道歉。有时出现许多变态行为。但是,为了不让别人发觉。就又煞费苦心,因此,使它更加激化了。正在这时,收到了先生的回信,有了以后更加痛苦的思想准备,便下定决心进行破坏性行为。甘心接受后悔的痛苦。在这期间痛苦渐渐变的淡化,始终装满脑海的神的观念也似乎忘光。同时,遵照要经得住痛苦的嘱托,便特意用心地想使渎神灵的观念再次出现。但是,象最初那样激烈的感情却再未出现。现在,对那种观念终于也能泰然处之,而且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与此同时,疾病恐怖和吉凶恐怖也都不知不觉地忘光了。如今才开始明白,实际上正如先生所说的那样,这种恐怖,只要是人几乎没有完全没有的。即使发生了以上的恐怖,也没有什么痛苦。今天,我已经成为一个普通的正常的人了。过去还在独居的时候,常常出现自己是否会突然生病,是否会突然遇到什么不幸,是否会突然被亡灵袭击等十分幼稚的恐怖,因而烦躁不堪,现在,即使再出现那样的想法,就象站在第三者的立场进行想象那样,轮廓很不鲜明,一点儿也不痛苦了。这是因为照先生所说“即使降临或涌现出不幸和痛苦,也不必管它”实际去执行的缘故。所以,虽然曾有各种恐怖激烈地向我逼近,我也只是以忍受对待,因此,以上的强迫观念也已毫无恶化发展的余地,且已彻底痊愈。对此真是感到无限地喜悦。

赤面恐怖和以前比较也减轻了许多,即使在众人面前出现赤面,也不再象过去那样,立即出现“这可糟了”那种严重程度的感觉了。因为过去光顾了注意赤面的问题,既便在和别人谈活的吋候,总也是抓不住话题的要点,而且生硬呆板,毫无风趣。现在即便有些赤面,但因不太害怕,所以就比过去从容一些,谈话比较有条理,还时常加入一些诙谐的语句。但是因为还存在某呰不安的感觉,因此,仍需请教和麻烦先生。总的来看,通过先生的指教,和以前相比感到已有全面的改变,生活也己渐渐明朗愉快起来。这是我报请先生共享愉快的方面。

今天又接到先生那如同带来生命动力的来信。由此终于想到最重要的是通过人生的奋斗,对社会多少做出些贡献。多亏听从先半的教导,决定仍然去做教师。过去由于受偏狭的道德观的拘束,存某些错误的想法,先生为了我现在的病,确实是挂心不已。承蒙先生赐予启发,教导之恩水远不忘,我恨不能要和社会上与我患同样疾病的兄弟们分享现在的幸福。

该耻辱则耻辱

对前信的回信通过敝人的一番话,就使渎神恐怖已如冰消,真使我无比喜悦。对于赤面恐怖尚且不得要领,应该了解,一切强迫观念都是由于同一原因发生。所以,倘能得其要领,即应得到彻底洽愈。神罚恐怖即已治愈,赤面恐怖也能治愈。

当因赤面恐怖,在人前被称作“你是个腼腆的人”时,最好是敝开心扉照实说,实际上我胆小而发愁,无论对方说点什么,我都立即脸红。这祥无可奈何的事情真是少见。我真是的,这种讲法暂且作为公式来套用也可以。请多次地反复使用。上述讲法。关于所提问题现逐条回答如下。

1、赤面恐怖并不是一种必须根治的症状。作为自己天生的秉性,对人对己常常感到不好意思,这是我们正常人的本来面目。所谓“知耻”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君子慎独”就是要经常自我反省,对自己应该感到羞耻的事情要羞耻,为人只有知道羞耻,才能经常检点自己的言行。倘不知耻,或只在某时间知耻,平时则把自己的羞耻有意识地加以掩盖,就会陷入虛伪,逐渐地后悔、悲观、卑屈等等也将持续发生。所以从开始就经常对自己那些细微事情的羞耻都应一概知耻,不虚张声势,能经常地照自己的本性知耻为好。

2、孤独的生活无用,这并不是减轻羞耻的手段,赤面恐怖本来就是自我好胜心理的反面,请回到自己本来原有环境中。

为了战胜赤面,就应在对外交际上狠下一番功夫,实际上这并不起什么作用。尽管如此,为了自己的处境和职业,应该做的事情,无论多么困难痛苦、也还要不得已而为之。即使在高贵人物或大众的面前,也是无法逃脱的事情。孟子虽然曾经讲过以下这种的话。“内省愧疚、对乞食者我亦致歉;倘内省无愧,即使面对千人万人,我亦无动于衷。”但是,即使孟子这样说过,但在上述情况下,也仍然会要出现脸上象出火一般的感觉。在这种情况下,坚定不移地坚持下去,就是孟子所说的“无动于衷”一般人可能想象着孟子在这种时候也很沉着,然而,这是很大的误解。即所谓野狐禅。

3、陷入错误思想后,由此得出的善恶观,完全是虛伪的,人为捏造的东西。善必须是真的。如果从自己纯真的原本状态出发,其中则无善恶。

在儿童面前,要象小孩子那样知道羞耻。要回到自己原有的本来面目,发扬象儿童那样无垢无瘕的情感。这对儿童来说是最重要的感化力量。

业已解脱了强迫观念的人,是已经积累了人生修养的人,是饱尝过人世间酸甜苦辣的人。希望成为超出凡人的人,则必须充分饱尝强迫观念的痛苦。这是人生修养的捷径。

你说苦于无聊,连敝人在内每天闷在空空的室内,也绝不能说是无聊。何况君等充满欲望的年轻人呢!所谓无聊,是因为妄自压抑了自己原有欲望的缘故。凡事都要下了决心则立即着手实施,对发自内心的思想和感慨,可在原有基础上进行加工,加以观察、体验。敝人在因病卧床期间,有一次, 一天之内竟然胡言乱语地写出了80多首诗歌……。

似冰溶雪化般地痊愈

第三封来信……在此,拟奉告的喜讯是,那么顽强的神罚恐怖,竟如冰溶雪化般地彻底痊愈了。今天,敝人能够得到如此这般起死回生的欢快,实际上完全是先生所赐。特此深致谢意。现在敝人的确是无所畏俱地享受着自由人生的快乐。

然而,不知为什么赤面恐怖还尚未全好。这也许因为是我还没有彻底遵从先生的教导。尽管为不隐敝赤面恐怖也做了不少努力,但当来到生人面前时,唯恐被人指出“你是个腼腆的人”无论怎样也不得不把赤面恐怖加以隐藏。

承蒙将神罚恐怖治疗痊愈,在此基础上再求谢助,虽感颇有得陇望蜀之嫌,但除恳求先生这立竿见影治愈神罚恐怖的慈爱的贵手,别无他途。谨请先生对下列敝问赐予回答。

1、请赐告可能治愈赤面恐佈的心得体会。
2、赤面恐怖症是尽可能停止交际活动,暂且继续保持孤僻生活好呢,还是以相反态度,任凭发生赤面恐怖也要与人交往、从事职业活动好呢?
3、作为教师这一取业来讲,无论其责任与义务多么重要,我觉得都无所谓,但是,孩子们对我神经质表现的反应,总使我似罪过压身。难道放弃这种道德观念,对从事教职也没有关系吗?

另外,还遗漏一点,敝人现仍独居。以前,夜晚由于孤寂凄凉,常常陷入某种不安感的恐怖之中,丝毫沉不下心。但是,现在不论怎样凄凉,也不觉得不安,有任何人都可有的无聊之苦。对此,也深表谢意。

悲伤而又勇敢地放弃它

第二封信,……蒙赐恳切的大函,特致深深的谢意。我现在才算能够从过去长期的迷惘中解脱出来。过去一味企图回避痛苦,因此无休止地被痛苦所追逼,完全陷入了愚钝。现已决然认识清楚,无论怎样痛苦,除了正视眼前生活的现状,则别无他法。开始认识到无论什么样的灾难、病患或自己的不幸,都要果断勇敢地向前去迎接它。先生曾经说过“能治的话就放弃杂念,不能治就没有了决心,这样是不行的”的确是这样。必须彻底放弃过去那种功利主义,打小算盘式的决心或灰心,要真正做到悲伤而又勇敢地放弃它。即使自己苦恼已极,打算去死,或者成为人生道路上的失败者,那也只能是毫无办法的事实,自己也绝不要打算从这种不幸中逃逸出去。毫无任何抵抗地任其自然地正视亦苦亦忧,亦喜亦悲的自己。决不要为设法抑制痛苦增添喜悦而去努力。

如果我因赤面恐怖而被人耻笑,或遭到屈辱,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实,只有默默地忍受。而决不去想法抑制那赤面恐怖。

即使神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也是不能逃脱的事情,所以也决不要釆取卑怯的态度,要甘心承受这种神罚。对待神佛,不祈求对自己的恩施,所以也就没有求神拜佛的必要了,要遵从先生的教导,按凡夫俗子的本色,决心任其自然地感受人生的本色,并驯服于上述自然状态。

实际上,先生的教导芳香无限,美味不尽。前儿天,叔父向我提出了“要更加大胆、肚量这么狭隘是不行的”这一亲切的期望。对于神经质者来说这是多么有益的忠告呀。但是,对于既想大胆起来,却又难能实现的强迫观念患者来说,却是个难能理解毫无作用的忠告。由上可知社会上的一般人,包括医生们,大都陷入了上述这样的错误之中.唯独先生您对我们神经质者的复杂心理的确是细致入微地剖析无遗.而且又如此确切地立足于事实。

正确的宗教观

(我对以上来信的回信)贵函有所谓“努力把痛苦当做痛苦来接受”的说法,倘真这样努力,就又使痛苦成为双重了。实际上即使不努力,痛苦终究还是痛苦。所以,想特意设法取消痛苦这是多余的。降临在身的灾难,涌现心头的痛苦,除了承认事实、听之任之,别无他法。就象禅家所说“心头无杂念,烈火也觉凉”那祥,已经到了这神时候,若再专心致志地祈求听其自然,或用上力气去灭却心头杂念的话,那就已经既不能顺应自然,也不能灭却心头的杂念了。

对神罚或吉凶祸福的恐怖,和对幽灵的恐惧相同,虽然这是对于这种似有似无,或有或无的不可思议的事物的恐怖与烦恼,然而,作为凡夫俗子的普通惰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我们这些人彼此都是些凡人,所以无论是幽灵或神罚,只能毫无道理地去恐惧。对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希望你能够心甘情愿地去对待。再者,最好是要放弃那些想方设法尽快取消恐惧的愿望,或想法灭却过激情感等的徒劳。对于神罚、地震、火灾等难以免除的灾难,请你还是作好应该接受的思想准备。

贵函所说“在我的感惰上却又不肯这样相信”的问题。相信、或不相信?地球是不是圆的?山芋能否变成鳗鱼?等等的问题,认为可信的,由你自己去信;认为不可信的,完全由你自己不信。可以说这只能任其发展;此外别无它法。把不能相信的问题也准备去信任它,就会出现理性和感性的冲突。对这样的间题,只凭敝人的知识性解释来使你理解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自己不能渐渐地积累起自己本身的体会与知识,只想徒有其表,应付敷衍,反倒是有害无益的。还是请你打消这种企图利用知识来否定或埋没情感的念头为
好。

你丝毫没有必要辞掉教师工作。关于什么叫职业的问题,在人生道路上,可以说没有不负有责任的地方。犹如即使想要隐遁“虽想舍弃人间进人深山,却不存在采购豆酱、酱油和酒的道路”那样,在人间社会上,没有不卷入责任感或欲望的旋涡的。恰如世界上没有不发出声音的地方一样。

“对神罚恐怖或赤面恐怖,只要有放弃这种念头的决心。就能治愈吗?”这样提出询问,能治就放弃念头,不能治就没了决心。象这样下决心或断念,莫非你没有注意到恶智这一问题吗。能为我治好病的佛就拜,否则,这样的神佛就不想朝拜。即使敝人也不具备将你的身高伸长,或取消你的痛苦,或使你的双眼格外明亮等选样不可思议的力量。所以,是否只能放屁并不是是否要朝拜的基准。对于神佛正确的宗教观,就是敬虔地听其自然地顺应人生的境遇。我认为求神拜佛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图谋利我,或为了免除痛苦或将罪过转嫁给其他人。

患者的症状

小学教员、20岁、初中一年级前后,开始出现赤面恐怖。一到生人面前就出现压抑感。总觉得似乎是受到人们的蔑视,朋友甚少。另外,约从一年前患有痔疮,从此之后产生了神罚恐怖,一看到神像的屁股,好象自己的痔疮要恶化似地,受到这种强迫观念的苦恼与折磨。
1945年11月初诊,体格虽然稍弱一点,但营养中等,无其他神经衰弱的症候。

入院治疗开始后刚刚四天,由于家庭原因中止,决定回到乡里后,用通讯方法进行治疗。

重在情感与事实唯真

自称诗人的人,或入迷的思想家、宗教家们,都是以我所说的“重在情感”为生活目标,却不懂得立足于不可动摇的“事实唯真”这一原则立场上的道理。也就是说,当他们认为人生的目的必须是为了追求对幸福愉快和安乐的满足时,由于思想矛盾,追求安乐,反倒陷入悲痛,乞求极乐世界,反倒尝受地狱之苦。当你以“事实唯真”的原则看待客观事物时,看到鲜花则心情清爽,看到牛虻则心里厌烦。对死恐惧,对生快乐,看到粪便不愉快,看到甜酱感到好吃。所谓那种不把甜酱和粪便同样看待,不把死和生同样看做安乐就不许可,真正是一种歪理。人生因为饿肚子才会悲观厌世。肚子饿了,能吃上粗茶淡饭也觉得好吃,因此也觉得快乐。无论什么事都可以随心所欲的话,归根到底只不过是一种思想游戏罢了。肚子饿了就想吃东西,吃到好吃的东西能高兴就很好。为生的欲望而奋斗,对每天的成果能感到满足就可以。走路时,双足前后交替运动,没有必要专门命名它们谁先谁后。人生旅途上,经常随时陪伴着苦与乐,也没有必要再去专门定名什么什么苦或什么什么乐,只要能够对各个时候的事实给予实事求是的承认就很好了。

有的神经质患者常常诉说:“连自杀的勇气也没有,这样的痛苦到底能受得了受不了,真没有把握”之类的愁苦。如果我们真正具备了必死的条件,无论你是讨庆或顺从,都会要死。在不具备自杀条件的时候,硬想制造那种勇气,这就是思想矛盾。所谓是否能够忍受这些痛苦,因为这种痛苦只是一种预期恐怖,还不是现在已经逼得无可奈何的那样痛苦,所以才会出现这些多余的思想矛盾,牙痛或发高烧40多度的时候,你对它是否能忍受得了呢?受得了也好,受不了也好,除了静心忍耐别无他法。能否治愈的何题,也要看各人病情如何,也没有其它办法。这并不是患者是否能忍受得了的问题。怕死就得强忍着痛苦,无论是怎样难过也只有在勉强忍耐中寻求活路。不管你是怎样翻身打滚,坐卧不安,在医生要求你必须安静的时候,你就必须得尽力安安静静地睡下去。

某重症肺炎患者,把医生嘱咐不准乱动的话当成难为人,因为自己跑去上厕所而导致不可挽救。其他同病患者,症状比他严重得多,但他们严格遵守医囑,因此反而得救。这绝不是个能够忍受得了或忍受不了的问题,除了服从这种事实,听其自然地任凭痛苦自然发展,此外没有其他办法。

 

什么叫痛苦

什么叫痛苦,解释起来或许有些困难。所谓痛苦,它是—个抽象概念的名词,是一个与快乐相对应的词语。它和明与暗,前与后相同。如果终止其相对比较的关系,此类词语的意义则立刻丧失。这类名词都分别表示着自己持有的某种具体的或抽象的思维涵义,如果这种意义不再存在,例如当你自己现在的立足点不再存在,那么,针对你的现实,前与后这一组对应概念也就不复存在;再如当你现在的视知觉不再存在时,那么,对你现在感受到的明与暗这组对应概念也就不复存在。可见它们都是分别就其特定条件表示着它原本具有的自然状态。不加苦与乐的评判,听其自然的话,也没有谁善、谁恶,何是、何非的判断。在这种时候,就没有对痛苦的倾诉。对于这种情况,可以把它比喻力“身入深山不见山”。即当你进入痛苦之中,对于痛苦听之任之,不以为然的时候,你已经感受不到自己当初感觉到的那些所谓的痛苦,自己虽然十分明确地觉察得到自己脑袋的存在,但如不去照镜子,也就无法对自己脑袋当时的情况作出评价。然而,却一切照常,任其自然地丝毫没有什么不安。对于痛苦同样也是如此。只要不是麻痹或丧失了知觉,不论是聪明善感的人或是一般凡人,同样都能适应当时情况准确地判断出其生理方面或心理方面存在的痛苦。但是,只要不把这种现实投影在他思想认识的“镜子上,对它也就不能进行评价,所以,?也不懂得要把它叫做痛苦。我想可以用爱因斯坦(爱因斯坦,Albeirt,Einstein,1879-1955,物理学家。生于德国,1933年因受纳粹政权迫害迁居美国。他在物理学的许多领域都有很重大的发现和贡献。特别重要的是建立了相对论理论,揭示了空间时间的辨证关系,加深了人们对物质和运动的认识。这在科学和哲学上都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因此,他于1921年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译者注)的相对论原理对这种情况加以说明。例如站在铁路旁边看火车行驶,就会看到各种不同的速度。但是坐在火车里,它是什么样的速度自己却很难感受得到。假如我现在能乘坐光速的物体上,那么人间社会的所有物体状态就全部消失得再也看不到了。同样,倘能对待痛苦听之任之,回到其自然状态,无论多大的痛苦也就感觉不到了。前面列举的那位在电车中烦闷不安的患者,如果他能把这种不安视作必然。一切任其自然,摆脱思想矛盾,使不安的感受恢复到自然狀态,那么对这种不安就会感觉不到,也做不出什么评价了。这时候,他也就能够得到“正常心态合于道”的体验了。心悸加剧发作患者,受到死亡不安的袭击时,虽然没有这种程度的恐怖和痛苦,但是当他发作时,倘能断然放弃一切寻求治疗方法和安心的措施,听其自然地忍受着原有恐怖的话,就立即能够感受到这种“正常心态合于道”的体验。历经十年的心悸加剧发作患者,经过我一次诊治即获痊愈,此例,在拙著《神经质的疗法》一书中列为第一例。

—位大学生的遗恨恐怖

有一位大学生,在几年前某一场合,曾受到一位朋友的恶语中伤,使之感到屈辱难堪。从此之应,懊恼不已,想学习或想做点什么,总也很难着手。想尽各种办法忘掉它或放弃这种念头,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消除这一固着下来的思想,终于形成了强迫观念。该患者根据宗教或道德修养的传统,想方设法饶恕对方,决定不再责备对方。但是,受过精神创伤的痛苦却总残留在心头。他这种难以消解的自身苦恼,完全来自该友人之口,只要没有他那一时的失敬之词,他也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到处设法要舍弃这番遗恨,却又找不到发泄之处。为什么我这个人就不能和一般人那样那么宽宏大量呢?转念又在考虑怎样想办法报复他一下?但又想这样做虽然问题不是太大,回想起来却又自感羞愧。(不愿涉足此类非行,乃神经质的性格特征。如果是意志薄弱性素质者,则与此大不相同。)从早到晚一味遭受着这样的苦恼,什么事情都干不成。甚至有时也还想倒不如干脆杀了他,以中断这番苦恼,这是一种应该命名为遗恨恐怖的强迫观念。总之,患者是在遭受着想什么办法才能从这番遗恨的苦恼中逃脱出来的苦恼和恐怖。如果是一般的人,象这样的悔恨要不了几天就会忘掉,然而这位患者之所以历经数载却仍遭受同一遗恨的痛苦,是因为在他尚未形成这种怨恨的时候,就已陷入了想方设法丢掉这种苦恼的思想矛盾之中。从道德或宗教作为一种恶智,即反倒使他如此祸事缠身。倘若他是被石头绊了一脚或走路不小心让柱子撞了一下额头的话,这种悔恨也许很容易地就能被忘却,只是由于受到同辈人的恶语中伤,才造成这般的后果,但也并非尽然,也有的患者只是因为被石头绊了一脚就形成强迫观念的。

对这种情况,按照我的理论,并不要去讲求宽恕他人的德行或爱护敌对者的宗教道规。怨恨就是怨恨。实事求是,听其自然地亮出自己的真实情感。用不着想方设法掩盖或去否定它。照实地怨恨一番,或许也可以说含恨在心也可以。这样以来,如果只是如此限度的怨恨,一般的人数日之内即可忘却,或者说倘能找到对方开诚布公地倾心交谈,倒还可能使怨恨变成妤感。总之,只要切断思想矛盾,无论多么痛苦也能消解。或者象常人那样,痛苦期限也能极大的缩短。或者倘能自动从内心消解,还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而这里所说的无牵无挂,自我消解,绝不意味着要求本人自暴自弃,放任自流或满不在乎。虽说实现以上要求稍有困难,但其实无非就是要回到自己那自然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