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度归档:2013 年 7 月 31 日

境遇的选择

由于以上原因,所谓打破思想矛盾,对待寒冷必然会感觉到它寒冷,对待痛苦和恐怖也必然感觉到它痛苦和恐怖,对待烦恼依然也应如此。切莫徒劳地做愚蠢的事。这也就是我们要顺从自然,要绝对服从客观事实。即客观真理的意思。

这个问题是患者应该采取的一种主观上的态度,是精神上的落脚点。但是,这里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精神和态度,都是 患者『但愿如此』的目的,或『这样可以』这种结果的一些状态。而应得到的手段或条件,则是另外的问题。也就是说,倘若患者自己直接阅读有关材料,照文字所 说设想我怎样才能够顺从自然,或者自己希望要为实现这种态度而努力等。这也不算是自然。为什么这样说呢?这是因为动脑筋设想和主观努力,已经是把自己当成 第三者。打算客观地加以对待,而自己并非是它本身。因此,没有可以构成这种精神状态的条件。对外界的事物和境遇的选择就是如此。恰如背水之阵,才会有拼死 的思想准备,置身于孤军奋战的境地,因为得不能旁人的帮助和救援,才会下定决心。不然的话,只凭思想上空想如何拼命,只在那儿议论如何坚决实行的打算,这 些都还是虚假的,决不会出现真正的勇气和坚决执行的精神。它们之间的关系,通过我在后面说的对发作性神经症的疗法一节,可以得到明确的理解。
关 于顺从自然的这种例子,有这样一位患者。据该患者主诉的症状,感到记忆力和理解力不好,脑力逐渐有些衰退,因而悲观痛苦得难以忍受。因为这位患者是高度近 视,所以我便有针对性地问道:“你这种近视显然是病态的异常,你也曾感到悲观、感觉痛苦吗”?患者回答说始终没有这样的感觉。这就是所谓顺应自然的一种例 子。因为,虽然近视给他带来了不便和麻烦。但是,他在思想深处感到这是必然的。相反,对脑病也罢,明显的异常也罢,难以判断自己的能力,却非常痛苦和烦恼 是什么原因呢?能否治好,这种愿望使之焦躁不安,引起精神冲突,然而对于这种症状的疗法,一概不能使用理论说服的方法,即使这么简单的理论,患者也不容易 理解。纵然理解了也不可能立即解除痛苦,这是因为该患者感情上已发生固着,要想否定或除去这种固着,已经不是顺从自然的问题。只有依靠适当的外界环境的手 段才能打破这种思想矛盾,对顺应自然的处境有所体会才能排除这种痛苦和烦闷。这就是我的疗法所依据的基础。
我们的情感属于主观方面,而理智则是对客观事实的评判。例如对死的恐怖,就和夏热冬寒一样,都是不可否定的情感事实。
与此相同,对未能实现愿望的不满足,如果也要他想得开,那就和要他不要害怕死亡一样是不可能的。对于这种不可能,当着能够如实地意识到它不可能时,我们才能对外界环境的客观事实做到绝对服从,才能摆脱烦恼。

精神的拮抗作用

从其他方面看,我们的精神活动,还有可以叫做拮抗作用或对应作用、调节作用的一种现象。这种所谓拮抗作用,拿肌肉运动作比较很容易明白。这也是我暂且借用 此名的理由。例如把双臂的屈肌和伸肌彼此结合起来叫拮抗肌,当我们曲肘或伸臂的时候,这组肌肉的力量,经常相互间随时以增减、调节、大小、缓急等来加以调 节,随意性的活动非常顺利。倘若没有这种拮抗作用,它的活动就完全象个机器了。再者,如果两块拮抗肌同时紧张用力,那就会双臂强直,不能运动。如果两块肌 肉的兴奋过度就会发生震颤,或痉挛等各种现象。另如一方麻痹或强直,则双臂只能保持曲或伸的原样,呈现僵直状态,不能运动了。精神作用,完全可以和它同样 加以比较或对照。

现在看来,所谓精神拮抗作用,例如当我们发生恐怖时,另一方而常常出现不要怕它的相反心理;受到表扬或称赞时, 必然涌现内疚的感情;居富而思贫;打算买东西时,先要考虑一番是否浪费的问题等等,这也就是所谓相对观念。再如要出屋门反倒先要回顾室内,连砸钉子也要注 意用力的大小等等,这种抑制性意志,都是我们精神领域中的自然现象。肌肉也罢,精神也罢,它们的这种拮抗作用,都不是我们能够一一加以随意支配的东西。
在 缺乏精神上的拮抗作用时,一旦产生象小孩子或白痴那种欲望时,就会出现毫无抑制的冲动行为。当这种作用呈现麻痹或驰缓时,就会出现醉汉或精神病者那种轻率 失控的言行。如果这种抑制作用过强,就会象抑郁症那样,无论说话、做事,都将完全失去其自由。再如象紧张型的分裂症患者,或者错乱兴奋,或者木僵状态。这 些都可以把它比作肌肉的间歇性或强直性痉挛。而神经质者的各种苦恼或丧失精神活动的自由等情况,也是由欲望和抑制之间拮抗作用的增强引起的。
弗洛伊德学说的所谓压抑,比如人在性方面的欲望,当着对它感到是一种不道德的反社会的意识时,所产生的精神拮抗作用就是一种压抑。这种性欲和食欲等不同,在动物界当然是无所谓的,但在人类社会自然应该强调抑制作用。正因为如此,人的一生在这方面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复杂问题。
弗 洛伊德认为歇斯底里以及其他神经症,都是由性欲的压抑机制引起的。我认为对这种牵强附会的议论可另当别论。但它决不仅是限于性欲的问题,而是由性欲之外的 生的欲望或死的恐惧引起的。而且对于性欲的压抑或拮抗作用,这是所有人类常有的一种自然现象。所以,这种压抑作用,在儿童、白痴、正常人、歇斯底里、神经 质、意志薄弱素质者及各种精神病患者身上,究竟何时、何地、是什么缘由引起的,看来只有从上述拮抗作用这一着眼点来考虑才容易弄明白。
另 外,有的学者使用扒手具有的那种心理,所谓双重人格之类的术语来加以说明。事实上,这也是一种需求某种物品的欲望和盗窃是不道德行为这种观念之间的拮抗作 用引起的。如果是歇斯底里,在需求欲的感受和支配下,意志混乱的结果会发生扒窃;如果是意志薄弱素质者,由于缺乏抑制也会发生偷盗;如果是神经质者,由于 盗窃恐怖这种强迫观念的拮抗作用,引起了精神冲突,有的也会出现偷盗行为。有某一不良少年,对其尚能理解正常的道德性故事这一方面,可称作第一人格。对他 在需求欲冲动的驱使下,时常发生的不轨行为叫第二人格。在他以后发生忏悔时,或再称作恢复了第一人格。这样看来,对这种现象产生的实际心理意义,反倒搞得 暧昧不清了。
那么,再回到原来精神上拮抗作用的话题,例如对于需求欲或恐怖心理等引起的最初刺激,或出自内心的冲动,一旦发展变大,由此引起拮抗的反作用力也会相应加大。这时,如果这一步给它添加各种复杂条件,那么,由于我所说的思想矛盾的影响,就会越来越感到苦恼和烦闷。
这种拮抗作用。例如在想到欲望和恐惧等问题时,有的只从忍受或抑制它们这一单纯的相反观念出发,或者有的为了否定这种欲望而想出各种办法;有的甚至进一步出现各种人生问题的复杂的精神冲突。必须说,这是在各自不同的精神发育程度上出现的不同精神活动的一种自然现象。

顺从自然

从以上所说的问题应该知道:关于神经质的疗法,必须要打破这种思想上的矛盾,而且这必须是整个疗法的着眼点。那么,怎样才能打破这种思想矛盾呢?一句话概 括地说,就是放弃人为的拙笨意图,而应该是顺从它那客观存在的自然状态。企图依照人为的设计,随意支配自己的想法,或打算让河水倒流那样,不能如愿以偿, 就会徒然增加烦恼、力量达不到,就会妄受难耐的痛苦,这

观念的客观投影

勇气或者信心这种东西,即使想获得它,也不能做到。与此相同,对痛苦和烦闷想摆脱、想远离,也不可能如愿以偿。要想摆脱或远离它们,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对 于痛苦和烦恼,完全顺从地加以接受。这样,它就成为一种纯粹主观的状态,所以能彻底脱离了客观上的评判。正如以上所说,成为一种自己不能看到自己脸面的状 态。也就是下面『服从自然』一节中所说的那种情况。

再一种情况是:并不想努力排除痛苦,或从念头中扫除它,反倒把注意集中指向痛苦,并且试探着观察它、说明它和评 判它。这样一来,痛苦和烦恼开始脱离主观上的固着,成为投影于外界的客观事物,终于有可能得到摆脱。就象面对着镜子才能看到自己的脸面,出山才能看见山是 同样的道理。例如我们可以通过忏悔,或赤面恐怖者通过把自己的感情表露给别人,将自己放在第三者的位置,这样就会减轻思想负担,忘掉烦恼。也可以通过诗歌 等来抒发自己的情感,从而把自己放在客观的位置,使痛苦缓和、使烦恼得到慰籍。这就是与目的相对应的一种手段。目的和手段,必须懂得它们之间存在着的差 异。
神经质患者常把自己的症状诉说给家人们听,为的是使周围人们理解自己的痛苦,唤起同情,求得关 怀。为此,患者反倒会加重他自己的痛苦。而且,这种诉说越是细致入微,注意力就越要固着于此。似乎他感到人人都十分欢快,唯独他一个人这样苦闷,从而扩大 了 个人和旁人的差别,虚构起一圈城廓,越来越把自己封闭在自我为中心的情感里,丧失了自己对于事实的正确判断能力。这和自我忏悔或对周围的人赤裸裸地自我亮 相是全然不同的心理状态。神经质者时常埋怨别人不能了解自己,事实上他光是指那些被人知道后对自己有利的事,即使稍有不利的事,却也决不想让别人了解。这 样,神经质者就只好自己孤独无言地呆在那里。主观上不能如实地看待痛苦本身,另一方面又不能面对客观彻底的暴露自己,也不能把自己放在第三者的地位正确地 加以判断。同时,想尽力回避痛苦的愿望,羡慕他人、悲叹自己心情的苦恼则越来越加重。这就是人们对主观和客观不能区别对待,又不能使之协调一致,只是在两 者的中间地带迷惘徘徊,这就是烦恼,这就是迷茫。
以上所说,只不过是从思想矛盾这一个方面观察得到的一点考查。当然也可以从情感或注意等方面对这种情况加以说明。
在 此,想对思想矛盾的问题再稍加说明一下。凡所谓思想,都是我们体验到的主观事实投射于外界,从而模型式客观化了的东西。就象我们的脸照射在镜子上似的,镜 子里只不过是保留一个表面形状,但很容易出现左或右的方位错误和矛盾。当我们如实地相信思想为真并受到它的束缚和支配时,就会时常出现象对着镜子刮须那样 的情况,剃刀的走向往往不和想象一致。我经常注意观察神经质患者,当人们在这种思想的局限下希望行为能与它直接吻合时,陷入矛盾出现误差的情况很多。所以 必须使思想瞄准行动的方向路线。就象面对镜子刮脸,要只盯准脸的局部,还要使剃刀很自然地顺应手的活动。再如患者越在睡眠上不安就越要陷入难眠状态;越想 忘掉痛苦就越会固着于此;越想抑制强迫观念,就越要遭受它的苦恼。可以说这些都是拘泥于思想矛盾造成的。
由 于这种思想上的矛盾,平时我们受它蒙蔽的情况是很多的。神经质患者们常说:『如果是别的病,那没有办法,但是不愿因为这种病死掉』,或『其他痛苦,什么样 的都能忍耐,然而唯独这种苦楚。实在难能忍受』。或者不洁恐怖患者,因受不了他那种洗手的痛苦,有的竟说『干脆把这手砍掉算了』。这些都是一种蒙骗自己眼 下心境的思想矛盾。事实上,他没看到自己对其他任何痛苦也同样不能忍受,对任何疾病带来的死亡都是不愿意的。与此相同,患者为了自己的安逸、怠惰,或为了 回避自己的责任,经常在这种思想矛盾的支配下,自欺欺人地以种种借口,不断地为自己辩护。
再如许多 人常说:『我要是到了七十岁,死了也甘心了』,或者说:『要死的话,希望能突然快死,安安乐乐地死』。而且相信这都是真实的,却不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这 样说的人,全都是自欺欺人的人。『这样的话,最好现在赶快死掉!』你若这么一说,真能豁出命的人就没有了。现在也罢,以后也罢,永远没有爱好死亡的人。以 前,我有个103岁死去的近亲,他的子孙们都围在枕边悲恸不已。邻居看到此状,都彼此悄悄地拉扯衣襟,笑话这事不合乎人情。然而,我们人的感情就是这样, 无论多么长寿,也有对死的悲恸。大概到了第二年春节,或者到曾孙毕业之后,这种留恋的余波仍然延续不断。
象这样,我们的思想矛盾如此之多,岂不就因为都是思想和主观体验的事实不一致,将它客观化后投影在外界加以扩张。越发远离了事实造成的吗?看来禅家所说的『恶智』,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自然与人为、目的与手段

另外,我们对自然和人为、目的和手段、结果和条件等的关系上,因为存有混同现象,有时也容易带来各种思想矛盾。

本来,我们身体和精神的活动,是一种自然现象,不可能用人为的力量来左右它们。可是,人们往往认为这一切都可以 由自己随心所欲地自由支配。尤其在精神方面,更是如此。谁也懂得不可能将自己的身体悬挂在天空,但在精神领域里却存在若干类似的误解。例如:自己的意愿除 去自己,其他谁也不会知道,或者认为可以凭自己的心愿、照个人所想去感知各种事物;再如以为思维活动可以任其自由等。然而,实际上能够顺从我们意愿的,在 躯体方面只有能适应随意运动的末梢。我们的意识,只对准该行为的目的物上,至于实现目的所需要的手段本身并没没有意识。另外,所谓下意识活动的问题,已在 前面意识的末梢性中作过说明。
在精神活动中,我们能够顺心如意的范围,只不过是主动注意指向的目的 观念,有可能选择其观念的自然联合而已。但是,这种自然发生的观念联合,怎样适应时间与空间场合。什么时候会浮现出什么样的想法,既不能预定,也难能加以 限制,完全是一种神出鬼没式的活动。我们只是可以从中选取一定的观念来组合成一系列的思想活动。
我们面对外界刺激产生的感觉、情感、反应等自不待言。至于忘却或突然想起,或做梦等类似的现象,也都必然要受因果法则支配的客观自然现象。绝对不可能拿它们人为地随心所欲。
弗 洛伊德说:忘却是由于精神的压抑作用引起的,而且,是一种无意识的作用。这如果只是从它的结果来看,或者还可以勉强叫做压抑作用。但是,按照常用词语的意 义,若理解为有意识地尽力压抑和排除的意思,那么,不愉快的情感为此会越来越增强,倒会形成精神固着而不可能忘却。所谓忘却,是在我们精神演变不断转化的 过程中,从现实的联想中脱出或关系断离,不能产生有意识的结合,导出新事物的一种自然现象。它并不属于人们的意志行为,是一种无意识的状态。所以,我们不 能掌握什么时候是怎样忘记的,这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是同样的。因此,我们如果焦急地想硬要忘掉、赶快睡着,或设想抑制自己的精神活动,那么,反倒越来越 引起精神的逆反作用,产生思想冲突,带来与该目的相反的结果。这不是自然和人为、目的和手段上的思想矛盾,又是什么呢!
另 外,象杜布瓦对患者说『要鼓足勇气』或『要树立信心』等,或『豁出这条命吧』、『要无思无想,万念俱空』等,都是与这种目的和结果相对的作法。这等于只是 说『这样习惯就行啦』。倘若对于如此的手段或条件不加考究的话,那就不仅徒劳,反倒会招来相反的结果。这正象坐在墙上当马骑,还想急于前进,或者象和棉布 帘摔跤,都是徒劳无益的。也就象拿出勇气的同时,却越来越卑怯;在想豁出去拼命的同时,却越来越被死亡的恐怖所控制那样。真正的勇气,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什 么是勇气;真正的拼命,是在头脑中没有死的念头时发生的。再举一点其他方面的例子看:憧憬信仰的反倒渐远离信仰,勉强要求悔过时反倒陷入虚伪,乞求保全礼 仪反倒演成虚礼。以上都是通病。
所谓无念无想、拼死或彻底领悟等,都是自己在想获得它们时的一种设 想。就象照在镜子里影像似的,它成了在自己之外投影出来的客观现象,却还不是自己。真正实现了无念无想、拼死的时候,自己这所以不能察觉它,就象自己看不 见自己的脸、进入山里之后却看不到山是一样的。搞不清这些区别,怎能不会引起将主观和客观、目的和手段、结果和条件混同起来的思想矛盾呢?

逻辑上的错误

这种客观和主观、知识与情感等的关系,在神经质的疗法上,是尤应引起注意的必要条件。倘若忽视患者的情感基调,那么他在知识上的探究,倒要越来越远离患者的体验。对这一关系,禅家佛语以『系驴橛』作比喻。当驴被栓在木橛上之后,它想要逃走,在围绕木橛旋转的过程中,终于把自己固着在木橛上,连动也不能动了,完全失去了自由。这恰似那强迫观念患者,自己想要从这恐怖和痛苦的束缚中逃脱出来,想尽了各种办法,却越来越挣脱不开,终于陷入这苦闷的深渊。这种情况下的患者虽在尝受着难以逃脱的痛苦,但是,若能听任痛苦自身的存在,顺其自然地忍受下来,那么,就像驴虽然拴在木橛上,却未曾缠绕那样,还可以在它的周围玩耍。

神经质的头重、不眠及其他一切症状,本来就是患者自己主观想象的产物,是以情感为基础,由精神上的固着所引起。至于逻辑上的评判和客观上的解释,都是在事后出现的。因此,倘若不了解其根源,只是一味地探索其琐屑末节的话。就像佛家所说的『梦里的有和无,有无合一是为无;迷妄中的是与非,是非合一仍为非』那样,永远不会找到可以遵循的道理。

正因如此,像杜布瓦那样对于神经症的治疗,提倡使用劝导疗法,并重点放在理论解说上面,对患者讲什么『对于疾病的恐怖,应该从观念中排除』,或者说『要脱离开过去』等,虽然这都是些一般人常说的话,并没有超出常识的范围,但它忽视人的情感实际,就和勉强要求患者『喜爱毛毛虫』、『要感觉到药的美味』差不多。而产生强迫观念的心理原因,显然是和这种做法属于同一种错误逻辑所引起的。强迫观念症状中无论是不洁恐怖或赤面恐怖,首先是由于对这种症状的顾虑,是在忧心忡忡、切莫感觉它、思考它这种状况下引起的。如果企图用一般理论将他的情感硬行压服或排除,那就会越来越促使患者去探索自己那细微的情感,并对它采取一系列的手段。这乃是从判断错误发展起来的一种逻辑。如果没有这种错误逻辑,也不会从一开始就为这种复杂思虑的冲突产生苦闷。这和白痴和儿童不会形成强迫观念是同样的道理。

信念与判断

以上提出的主观上的、情感上的、体会方面的等几点,是组成我们的信念直接转化成行动构成人格表现的要素。相反,知识和理解,只能构成逻辑性推理和判断,是对我们的行为间接施加影响的因素。 詹姆斯把哲学分为软心派与硬心派,他认为哲学无论倾向于主观的、唯心的方面,或是倾向于客观的、唯物的方面,这是由各个哲学家的不同气质导致的。也可以说,由于每个人本人的精神倾向情况不同,其注意、趣味、判断的方向和性质也大不相同。我们的思想,也时常由于情感和信念的不同使其发展产生很大差异。所以,倘若不是自发获得的信念,而是注入式授予的某种知识和思想,其影响是非常轻微的。

理解与体会

所谓体会,是亲身实践、验证之后获得的具体感受。而所谓理解,是根据推理判断得出的『应该如此』、『必须这样』等的抽象知识,不过,最深刻的理解是在具体 实践和体验之后产生的。犹如不吃梨子,就不知道梨子的滋味那样。兴趣和趣味,只有经过实践才能形成。想用劳动是神圣的来说服人,虽比较容易,但若亲身实践它则非常困难。

所谓释迦牟尼修炼六年之后始得大彻大悟是什么意思呢?这就是『诸行无常,生者必灭』一语所表述的事理。而且,对它分析到最后也就是『人终有死』的意思。这是连小学生也非常明白的道理。由此可见,所谓领悟,主要是主观上自己本身亲身体会到了诸行无常这一自在的至高境界。而不是理论性的知识。理解和体验,在彻底领悟之后,两者就可以达到完全一致。但是,如果局限在思想矛盾和迷惑不解之中时,其差距之大,真说不清边缘。

情感与知识

关于情感,例如对死的恐怖,对幽灵、妖怪的恐惧等,都是我们本能性的一种自然存在的情感。针对这种情况有的人宣讲说:『越是怕死,反倒越不能保全生命』或『幽灵不是活在人世的东西』等,企图用这种知识性的解释破除恐怖,这是一种思想矛盾,决不会如愿以偿。这也是近来提倡所谓情感逻辑之类东西的理由。所谓『死,不足惧』是一种普通逻辑,是一种客观性的评判。但是 ,所谓怕死却是主观性的,存在于我们情感之中的事实。我们把不问外界、内界,将其现象和事实如实加以记载、叙述和阐明的作法叫做科学。其中 ,正确进行推理和判断的作法叫做逻辑。绝对服从于它的作法叫做信仰。但是,有了知识,立即就想无视或抹煞情感这一事实的做法,是一种常识性的错误想法。我认为,正确认识实际存在的这种情感,并将我们的知识正确地应用在这个方面,才能确立正确的治疗方针。

结合实际来看情感和知识的关系,例如见到毛毛虫时,我们对它感到不太愉快,厌恶,可怕,这是一种真实的情感。依据常识尽管也知道它并不会喷射毒气,也不会扑向人体。但一看到毛毛虫就吓得闭上眼或避开它,这就是受情感支配的一种行动。倘若需要靠近它或驱除它。这乃是一种理智的力量。也就是说,任凭情感上的不快仍能接近毛毛虫,这是在情感和知识并存情况下,合乎自然规律的应当采取的行动,是在精神上的一种正确态度。相反,如果想首先努力减除对毛毛虫的厌恶情感,在唤起好感之后,再去接近毛毛虫,这就是一种思想矛盾,是一种恶智。这就是构成强迫观念的最重要的条件。

主观与客观

神经质者常有的不眠,头重、精神恍惚感,强迫观念等,不管哪个方面,假若开始本人对它毫不介意,或任其一掠而过并不放在心上,那么,很快就会将它忘掉。但 那只不过是绝无仅有的情况。一旦注意固着于某一症状,就象构成一个幻影的形,本人和相当幻影的刺激完全独立,在这个主观领域之中,他的这种主观感受,却和 遇到的事实一样。因此人们遇到神经质患者便常说:「要重新振作精神」,「不要把痛苦看成了不起的事」,或「不要去想它」等,想这样就能对上述症状作出客观 上的处置或支配,但事实上却决不会达到什么目的。因为他就象是在梦中那样,对事实和非事实难能加以区别,并时常信以为真。关于这种主观和客观的差别,准备 在后面另作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