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度归档:2014 年 7 月 26 日

四、要知道忧郁也是自然的表现

森田博士:
某本杂志曾用明信片向我提了问题:“应该怎样在动辄忧郁、有时绝望的、一点也没意思的人生中生活下去呢……?总之,请告诉我怎样来提高今天一天的心情”。(来自某青年的信)

现在来谈谈我对此的回答。动辄忧郁,也就是偶尔、临时所发生的忧郁,好像不是一直有忧郁的情绪。如果所见所闻全部都来自忧郁之源,不断地为忧郁所折磨,便是忧郁症,就是真正的精神病。至于优郁性素质的人,至于患有生殖器疾病、胃肠疾病时也会毫无理由地一个人沉浸于绝望之中,对此就一定要抓紧治疗原来所患的疾病。

从提问的语气来判断,他不是病理性的,而是普通人所具有的心理状态。那是用某一种人生观来悲伤地解释所碰到的某件事,在某时对某件事作极端考虑而产生的绝望感。

那些喜欢思考、易沉缅于空想的青年的共同特征是不去具体地看待每一个事实,只是抽象地思索。比如说当父亲不肯给自己很多零用钱时,不是具体地着眼于事实本身,而总认为父亲太封建了呀、资本主义社会没意思啦等等上纲上线地看待。实际上父亲的皮夹子里空空如也,拿不出很多钱来,与封建性等丝毫没有直接关系。

一般来说,当自己的种种欲望没有满足时会产生忧郁,当未来是一片黑暗时就会陷于绝望。相反,当感到自己的欲望将会得到满足时就会精神振奋、乐观。犹如雨天时心情沉闷,晴天时心情开朗一样。

忧郁与快乐、雨与晴,都是自然现象,不是人为的。要想一直保持快乐、晴朗,如果无视外界变化,在主观上就要认真下功夫。

该功夫,自古以来只有两种,一是对外界闭上眼,抛掉一切欲望,或整年闭在室内,决不向外迈一步。不管外面下雨也好,刮风也好,均和自己毫无关系。例如种种宗教上的苦行、修行便是如此。每天呆在室内一尘不染,唱上100万遍南无阿弥陀佛,也许就不会产生优郁。但这却是非常辛苦的,一般人是很难做到的。

还有一种方法正好与此相反,就是更进一步发展人生欲望。除了这个欲望的机会不管在雨中、风中,即使赤身裸体也会跳出去,超越忧郁与快乐,就能愉快地度过每一天。

但是,这两种方法是两个极端,不自然的,难以做到的,也不能说是真正的人生之路。总之,在我们人生之路中,有苦有乐,“柳绿花红”。服从自然、顺从环境才是真正的人生之路,才是保持每天心情愉快的最安适之路。要想把忧郁、绝望当有趣,把雨天当晴天,把绿当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如果尝试那种不可能的努力,那么在这世上没有比这更苦恼的事了。犹如我们肚子饿时想吃,饱了就不想吃。如果一直想吃、想美味地吃便是迷妄,便是邪道。

三、当想不开的时候

马场(主妇):
去年丈夫猝死,他人来安慰我时说:“死去的人已不回来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自己想开点”。我说这能想得开吗?即使想不开,随着时间会慢慢地稳定下来的”。如果以前,肯定会像别人所说的那样拼命去考虑“怎样才能想得开,忘掉这悲痛”等。多亏了先生的教导才不会有那种想法,我的悲伤、痛苦也就很快减轻了。

森田博士:
这个心境可称是用“同化”得到了痊愈。

山野井:
当别人来安慰时,即使他们讲讲别的话,我也是听听而已,然后回一声“谢谢”,这样好不好呢?

森田博士:
山野井君只是从表面上来理解马场的话,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对别人所讲的话,最要紧的应是从语句的前后关系、讲话的语调来分析。马场之所以回答说“这能想得开吗”是因为对方说得太过分的缘故。

马场:
是啊,正因为对方太唠唠叨叨了。如果好好地来吊唁,我也会说声“谢谢”。但正因为厌烦,我才这么说的。丈夫死亡时,幸亏没有去多想诸如要把悲伤之事想开等蠢事,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森田博士:
我的孩子也于前不久去世了,各方面的人都来吊唁。在吊唁时如简单的安慰话,说句“谢谢”也就可以了,但如果对方唠唠叨叨过于厌烦时,我就一声不响,什么也不说。之所以不答谢,是想以此事使对方反省。如果那样还不反省时,也会像马场一样。

在此提请大家注意,前去吊唁时,在仪表方式、言语表达方面应趋简单;而且要抱有与对方一样的悲伤心情,予以关怀体贴,这些都很要紧的。假使自己一点体验也没有,却要想当然地发表意见,那就大错特错了。

浦山:
我的父母死亡时,我却是并不像想像中的那样悲伤,这是为什么呢?

森田博士:
佛教中有“涅槃”一词,那便是指死亡、成佛。死亡是生命的完结,在生命持续期间尽善尽美即是成佛。在此意义上可以说释迦和亲鸾的死就是大涅槃。

在我少年时代,妹妹出生24天就死去了。那时母亲非常悲伤,说从黑暗来又回到了黑暗中去。”我当时感到很不可思议,觉得那个什么也不知道、像幼虫一样的婴儿死去,竟会值得如此悲伤。直到自己有了家庭、有孩子以后才理解这种悲伤。

我的孩子是在20岁的时候死去的。记得一直到这个孩子上小学为止,我总认为他一点都离不开我们。在他进中学后,往往有着一点都不知道这孩子在二三天里做了些什么的情况。所以如果孩子在他童年寸步难离时候死去的话,那么我的悲伤将更深、更强。

从这一点来考虑,如果孩子大学毕业,进而结婚,有了孩子以后才死去的话,我的悲伤就可能更加轻一点。浦山君在父母死亡时不是很悲伤,大概也是这个道理吧。

还有,我家做法事时,起初请过和尚来念经。在念经结束以后,大概也是一种生意经吧,他们还给我们作了开导和往生的说教,内容真烦人。于是以后我就一概不请和尚了。常说“带有酱味的酱不是上等酱”。所以医生也好,僧侣也好,不要摆出一副有知识的样子为好。

二、致力于达到目的

八间:
常为一些小事而激怒,时隔三四小时还是感到脑子发热。有时要想朝对方发泄脾气,但转眼一想,却又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难以启口。在因生气而苦恼时,曾经想下下狠心讲出来以出口气,不知是否会好一点呢?或者还是不说为好呢?

森田博士:
问题的要点是以消除自己发怒时的不快感为目的,一点也没触及对方的情况。至于自己是否会因此而受对方厌恶,造成自己尴尬境地等问题,则根本未曾想到过,完全是自我中心的提问。

你到了这样的年龄,难道尚未体验过“说还是不说”会带来各种结果的事吗?如果没有体验过的话,那你只是个一点也不与他人交往的普通善人。或者说是体验过,但对此一点都不知道的话,那只能是一个完全缺乏自我观察及自我探究的人,因此对这类人即使仔细讲过,他也不会理解的。总之,你提问的方法根本不得要领,也是因为还没有得到真正的教养。

八间君刚才说为了某事而生气,并时隔三四个小时还感到脑中发热。那是因为光是执着于自己生气的情绪,认为只要自己不生气就行了,光是专注于想什么办法能消除自己生气的情绪,所以这种情绪总是去不掉。一般说来在生气的时候,暂时把它搁置一段时间的话,“心随万境”,不知不觉之间被其他事物所吸引,生气的情绪也就马上不见了。那便是自然之心。但当执着于神经质的自我中心时,自然之心就会缺乏发动的余地。

对于为什么会生气、在什么情况下会生气等的疑问想作进一步理解时,这才是研究、进步的出发点,这时我才能予以指导。如果没有此疑问的话,我教了也决不会有进步。

应该生气的时候要生气,这与该悲伤时就悲伤、该疼痛时就疼痛是同一道理,那是我们的本能反应。比如说突然间脚边飞出一只鸟来时,我们会给吓一跳;不注意头被柱子撞痛时会怒上心头,会想为什么在那种不恰当的地方竖起这根柱子呀等。那便是对某种状况所产生的一种本能反应。不会有人因头撞上柱子而高兴,从脚边突然飞出一只鸟来而不心跳。我们对生气也好、吃惊也好,都无能为力,如果硬要不发火、不吃惊,就会产生强迫观念。

又比如在被人说“聪明”时会高兴,被人说“笨蛋”时会不高兴。但随着逐渐懂事,精神发育也健全起来了,当会区别各种事物时,就会因外界对象的状况而作出高兴或生气的不同方法。大凡愤怒是产生于自己受到痛苦、不利,估计会被剥夺快乐、幸福时,并确实已存在这些情况时。但当面对着地震、打雷、火灾、父母长辈发怒等的时候,因对方过于强大,自己再怎样拼命也难以抵抗,也就往往只会缄口不言,产生畏惧之情。

当你想到长辈、大人物、神仙等会给我们幸福时,尊敬之念就会油然而生。当然上帝是看不见的,是想像之物,所以就往往成为自己一种密而不宣的信仰。

此外,当导致自己不愉快、不利处境的对方是比自己还要弱小,能凭自己的力量予以制服时,就会产生蔑视、轻视的感情。如果你在这种情况下发怒的话,那么他就只能像一个孩子。

最易导致发怒的是可与自己匹敌的、力量相等的对手,若自己予以奋发可以取得胜利,加以威胁可使之屈服。如果判断正确,就可以表现出生气、激怒、感慨、愤怒。如果判断失误,只能说属于认识不足、缺乏智慧所致。当然精神病患者没有这种区别能力,所以只要有简单的不愉快的刺激,对谁都会发怒。

另外,导致发怒的原因,除了外部原因以外,还与自身的心情不好、腹泻、头痛等躯体疾病状态的条件有关。尤其是发怒这一情绪变化,只有当导致发作的条件全部备齐时才会开始,而不会只按自己方便与否来发脾气或不发脾气。比如说“脚边的鸟飞起来,猛然间,吓我一跳”。如不具备其他客观条件,即使鸟飞起来也不会吓一跳的。

真正的修养不是人为勉强地处理发怒的感情。在发怒时,对发怒的表现除了顺其自然以外毫无他法。一般来说,人们用种种方法去消除生气的感情,诸如气入丹田,下功夫刻意去消解、不介意和想法克制等。但让我说的话,那些方法既麻烦且是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那么发怒时应该怎样才好呢?应该保持发怒的姿态,面对引起自己生气的对方,如妻子、女佣、同僚等,应竭尽全力设法让自己发怒的目的达到成功。一旦成功,自己目的达到的话,气也就消了。

日本古代百战百胜的名将有坂上田村麻吕和源义经。看一看义经的做法,就会发现他在找到绝对有把握的方法前决不会去打仗。在战争中如冒着风险能克敌制胜以期获得意外胜利,则实在是很勉强的,而另一位叫义仲的就不是这样,他虽是位勇将,却往往只凭自己的情绪去打仗,因此只能说是个蛮勇的武人。

琢木的歌中曾说起在发怒时,必定要敲破一个罐。若敲破999个,就只能死”。这就是指他自己的情绪本位,想通过敲破耀来发泄自己愤怒的情绪,但决非是制胜的方法。

我的方法是期望于必胜。一般情况下在下功夫的时候,不知不觉间愤怒的情绪已烟消云散了。也就是说,我通过此方法,一方面可能会想出一个好的办法,另一方面可避免因轻易发怒冲动而可能会招之的失败。实际上,我这个方法确有发散痛苦的效果。此时,正像“心随万境”一样,一旦有了其他刺激,心情就会自然地转向那个方向,最后就不了了之。

要想让父母亲、长辈按自己的所想那样去做,就不能把自己的怒火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而必须要委婉地下功夫。同样是面对女性,但对待妻子与对待她人的方法又有不同。对她人,不高兴时可以不与来往;但对妻子则是每天都要接近的,稍有不快,两人的关系就会变得不融洽,互有隔阂。既不能骂,又不能打,而要下种种努力去解决才行。对于女佣,如一味训斥,她就会不听你的话。当然也不能一有空暇,为了解怒而随便加以训斥。就这样,我们在想方设法之间,对人生的各种各样经历进行研究并得以进步,才能逐步成为一个有修养的人。

近藤(学生):
我也讲几句与现在话题有关的话吧。因为我的朋友都是高中同学,所以大家互相间都很随便,经常互相贬低,甚至为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互相争吵。有一次,一个朋友趁我外出时来我家对女佣说,已和我讲好的,来借留声机。他拿走之后也不留张纸条,第二天在学校里见到后,他一句也不提。所以我很生气,那天晚上一直到半夜2点都没有睡着。经反复考虑,给那个朋友写了封责问信。

当然这个朋友也很抵触,几乎处于绝交的状态。之后,还是他主动提出要恢复友情。现在回想起来,因自己一点点生气的感情而失去了朋友这一种行为表现实在是不应该。

森田博士:
你在生气的时候稍微克制一下,或者表现出懦弱一点,即使想说也能忍耐着不说,那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现在你采取的方法不错,写封责问信去批评,则更好。为什么呢?因为通过这次经验,将来就不会失去更好的朋友。在年轻时能体验一下种种不利的事对将来是有好处的。

人世间普遍的教诲是“一定不可发怒”,“即使发怒,也一定要克制住”。我可不那么教大家,我的做法则极为简单,完全不必要去作那种很难的、不可能做到的努力。一句话,生气的时候自语说:“混帐,想办法回敬你”,边生气,边考虑就行了。在我故乡土佐的武士道之戒有“男人要发怒时,须考虑3天后再断然实行”,这是很好的。因为一开始发怒的时候,头脑发热,怎么考虑也不会有一个好方法。但随着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以后,就会客观地明白对方怎样、自己怎样。即使吵架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等等。一般来说不需半天,大约2小时以内就可以办到了。如果具有我所说过“纯洁的心”的话,就会“心随万境”,决不可能会长期拖下去的。如果确实是要长期拖下去的话,那当然就是长期的、重大的事件了。

一、别反复啰嗦

香取:
最近,森田先生的惟一儿子年一郎不幸病故了。这本应该继承先生事业,且无人可替代的儿子被病魔夺走了生命,先生与夫人该是多么的悲伤,真是令我悲痛欲绝。

告别仪式时,我站在先生的边上,在盖棺时看到先生悲痛欲绝地痛哭不止,我们也禁不住流下了伤心的泪。另外,在出棺时站在门口送别的先生养子也同样是悲痛不巳。但是,使我好奇的是,在送别仪式一结束,先生回到2楼时容貌已转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使我深为惊奇。如果先生能说明一下为什么有如此急剧变化的心理,那么将非常感谢。

森田博士:
谈一下我自己遭遇到亲人死亡事件的经验,包括高中时期叔母亡故,大学毕业后弟弟在旅顺战死,之后71岁的父亲亡故,这次是孩子的死亡。说到亲人死亡时自己的心情,如果自己没有亲身体验是很难理解的,光凭想像则很容易弄错。但是,可怕而且奇怪的是人们很想从有此体验的人那里打听这些事情来。从此意义上说,谈谈我自己的体验,对大家也许可起到某种参考作用。

记得曾是慈惠医科大学三年级的弟弟刚战死时,我非常悲伤。因为他是我惟一的弟弟,我又一直在想努力把他培养成一个出色的医生,因此两人亲密无间地生活。他的去世使我极为失魂落魄,之后的10年间我还是很难正视弟弟已经死亡这个事实。曾渴望或许会出现他做了俘虏,以后会突然回到家门口这样的奇迹。每当我看到差不多年龄的军人时,就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对已死去孩子的种种回忆,仍会很生动地浮现在脑海里。一旦稍微回想起具体一点的事,心里就难过得话也讲不出来。所以现在我尚不能全面地谈对孩子死亡的实际感受,只能是抽象地谈谈我的心情。

我们都有这样一种习惯,就是在吊丧时常会安慰其家属说:“死去的人已不会回来了,只有自己想穿一点”,等等。实际上真是多此一举,难道还会有谁不知道吗?明明知道死去的人是不能回来的,但往往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这才是亲生骨肉间真实心情。如果自己的孩子患了绝症,作为父母来说,哪怕是到最后一刻都不认为孩子会死,一心盼望着或许会产生奇迹而不肯抛弃哪怕是一丝希望。另外,即使死掉以后,感觉到他好像还会回来,甚至已经变成了灰,还不敢否定孩子会不在这个世上。更正确地说,理智上的清楚认识是过于可怕和难以接受的,因为常常是自己把自己的心理状态弄混淆,这是不必要的。如果完全清楚地认识到“死亡”这个情况就会觉得可怕,故而要避开它。

那便是人类感情的本质。我就是服从这个感情的本来面目,一点都不设法去“想开点”等。正因为如此,才能像小孩一样以真实的感情去痛哭不止。也正因为是单纯的感情,才能像“心随万境”般,使感情很快地转换。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悲伤也会逐渐地减轻。小孩的感情之所以易变,完全是一种纯粹的感情。

说到我现在的心情,就是哪怕我下地狱也好,发疯也好,只要我能见到孩子,我都愿意。也就是说我的心决不是自己在内向简单地活动着,而是在一门心思想着孩子的事情,一直为孩子而悲伤,那大概便是我们平时所称的纯情吧。

另一方面,一旦用自己的理智去下种种努力,反反复复地思索着去克服自己的纯情,纯情就会消失掉,心情转换也不会成功。我们往往会发现年轻人、过分注重修养的人,或者道学家之类的人很会评论说:“男人不可以哭泣”啦、“哭泣对别人是不礼貌的”啦、“在人前哭泣有失体统”啦,或者“要记住人生无常”啦,等等。总之,使用了各种各样的主义、理论,以便可以固执地压抑感情。可是我并不抱有那种主义、理论之类的东西,所以才会像孩子一样听任感情而哭泣。尽管如此,在众人面前这样做到底还是很不协调。虽说这是属于自然规律但也总是不太好,所以当我身边只有亲密的人的时候才抑制不住悲痛地哭泣。这样一来,通过哭泣就使我的感情得以放出,心情开朗,趋于平静,有一种“万事皆空”的感觉。

另外,在纯情的表现上,如在哭笑无常、不太在乎周围情况这一点上,小孩和老人则是很相似的。区别在于老年人积累了丰富的社会经验,懂得人生的酸甜苦辣,而且有关“爱”的范围也考虑到周围众人。

在我与我妻子之间作个比较,就可发现我妻子还有不同于我的种种问题,比如说怎样才能克服悲痛啦、今后怎样活卞去啦等等。另外,还得想出各种各样办法以使不去想这件事。因而变得整日悲伤不已而无法工作。再来说说我的心情,对孩子的死当然悲痛,但对悲痛如何解决也无能为力,这是完全的、必然的悲痛,是无法同其他事情相比的,悲痛的性质也不是可以掩饰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悲痛会一点点消失。在感到无法断念之际,自然地也就断念了。在我最初的想像中,如果孩子死去的话,自己的身心状态都将会崩溃,根本活不下去。但实际上真的碰到了孩子死亡这个现实时,最后还是能够活下去的,而且还能在这里与大家谈论这件事。

另外,对死去孩子的回忆次数,也会随着日子的推移而逐渐减少,但悲伤的联想还会经常像闪电一样在心中闪过。例如在看书时,会想起那个孩子生前非常敏捷地翻书的情形;在听到收音机中播放滑稽相声《暖怀》时,会联想起在孩子怀中曾焐着热水袋的情景;读到《中庸》一书中的“继往开来”一词,马上就会想起他曾说过要“继承父业”的话。面对这些情况,虽说在心中会产生出种种联想,但也会毫无保留地随即流逝,马上就忘掉了,毫不在乎这些回忆。

但我的妻子就不同,只要亲朋好友来访,其谈话的主题总是不变,反反复复地向对方说孩子在患病时没有给他好好的治疗,当时如果是那样做就好了,或是这样做就好了等等。初看似乎是借此发泄自己的悲伤感情,使之能好受一点;但事实并非如此,反反复复地唠叨反而会煽起自己的感情。比如我们有时在愤怒的时候骂对方坏话、粗话,甚至报以老拳,也许会使自己的心情一时痛快。但转而一想,又担心会否使对方发怒、招怨而后悔不已。这样反反复复左思右想,就会使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快、忧郁。也就是说不要让愤怒的感情爆发,一直克制着并使之万无一失,实际上却是一条安逸的近路。

同理,见到有人就反复地唠叨对死去孩子的悲伤回忆,只会在心中越来越加深烙印,就像是在不断地培育着悲伤的种子一样。我也经常提醒来我这里治疗神经症的患者,不要逢人就对人诉说头痛、强迫观念的苦恼等表现,便是出于同一个道理。

我在这里对各位讨论自己悲伤的回忆,决不是为了求得大家的同情。之所以要说,是考虑再三,认为对大家有所启发,或可供参考才说的。平时几乎根本不去谈论已死去的孩子这一件事,所以悲痛的感情也不会逐渐增强。

香取:
在先生的《恋爱心理》一书中,提出了3条“感情法则”。第一,让感情如旧保持,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自然地平稳;第二,把感情付诸行动,会迅速平稳产生或转移;第三,不断刺激感情的话,它会变得越来越强烈。过去因这3个法则的关系过于复杂而难以理解,但今天听了先生所说的就明白了。对愤怒的感情等应该用第一法则来处理,哪怕非常生气想吵架,只要忍耐3天就会消气,吵架的机会也找不到了。相反如果爆发出来,对方能够认错的话,虽说愤怒的感情得到发散,可以消失,但反过来则会感到因做得太过分而后悔不已。再则对方能够认错的情况实际上也很少,而总是会用各种方式予以反击,这么一来又刺激了新的愤怒情感,结果则是永无宁日。

森田博士:
正是如此。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不要把对自己、对他人有害的不好的情感付诸行动,可以搁一段时间让其自然地消失较为妥善。相反,应经常去表现我们好的感情活动,并使之在心中不断加深印象,适当时给予扶植。

十二,关于戒酒

关谷:
医生,难道没有戒酒的方法吗?

宇佐(医师):

不能那样讲,总之要自己去体验。

关谷:
那么,爱饮酒的人如果没有那种体验,就不能戒酒吗?

宇佐:
啊,是那样的。在我的医院里,曾经住过一个同时患有酒精中毒和神经症的病人。他具有酒中毒性幻觉症,认为有人跟踪自己。 为了消除那种情况,他有时去澡堂,有时去厕所,有时拿着酒边走边饮。住院后被强制戒酒,经过一段痛苦的体验,神经症和酒中毒均治愈了。现在,除非来了客人,平时不想喝酒了。总的来讲,如 果没有那样的体验,就很难治愈。

高桥:
我不饮酒,但是吸烟。医生告诉我如果没有痛苦的戒烟体验就不可能戒烟,但我觉得只要靠自觉也能戒烟。记得有位医生曾 对我说:“像你那样的体质,如果不戒烟就会消瘦。”在此之后,我又吃人丹,又吸薄荷烟卷,终于戒了香烟。

宇佐:
我所说的“体验”和你所讲的“自觉”是相同的。总之,就你而 言,因为有了再这样下去就会更加消瘦的痛苦体验,所以问题就容易解决了。这就是所谓的“顿悟”,而且你的感受被认为对香烟的 迷恋程度有所减弱,因此只有具有烦恼或者像你那样的人,大概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森田博士:
在我的医学部里,只有想饮酒的人自己去饮酒,决不劝别人饮 酒。由于每次都是独自饮酒,渐渐地自己也就放弃饮酒了。嗜酒者往往一边想停止饮酒,一边又不断地去饮酒,因此把这些即使不 想饮酒但又克制不住的人称为嗜酒者。他们常用“自己意志薄弱”等理由作为借口,其实并非如此。想饮酒是主观问题,酒有害则是客观问题。如果他们能够承认并搞清这两方面的问题,那么就不 会暴饮了。要是混淆了这两方面问题,自己就会找出各种理由来原谅自己,最终越陷越深。

十一、为了家庭温馨

山野君:
为了医治一个年轻的神经症患者,他的父母想让他早点结婚成家。然而婚后家庭生活非常平淡,丝毫没有新婚的温馨气氛,于是来找我商量这个非常困难的事情。可是我没有什么办法来回答他们,就说既然已经结婚了就暂时忍受一下。还有在自己下班回家的时候,即使有些不自然也没有关系,可以露出牙齿表现自己的笑容”。我用这样的方法可以吗?

森田博士:
那是非常好的方法。如果能展露笑脸那再好也没有了。但是强迫自己展露笑脸,其实和强迫自己说谎是一样的困难,而且这类人和说假话的面不改色的人是有区别的。神经症患者是非常认真的,想要他们这样做是不可能的。

在这种情况下,神经症患者常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是一个因为心情不好而爱挑剔的人”,并要求别人也这样认为,结果被人讨厌。如果他们具有了即使被人讨厌,也能想得开的精神准备以及只要自己受到像男人一样的待遇就行了的想法,那么他们就不只考虑自己而也要考虑情况的好坏。例如,自己认为没有恶意,别人该睁一眼,闭一眼,并应该原谅自己。别人认为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理所当然应该理解自己。“他们并不认为是自己的任性。如果他们具有了即使被人讨厌也能想得开的精神准备,在那时候开始成家、工作和微笑,那么这一切都将显得自由自在,并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自然的人情味。”

此外,与那些即使唱着南无阿弥陀佛,而又轻易说谎的人比较,神经症患者常追求阿弥陀佛的真谛。如果自己没有很好的理解,他们就不会在口中念佛。这也许可认为是固执吧。在我大学一年级时为了寻求怎样才能获得信仰”而去拜访了真宗的村上博士。出乎意料,老师说念南无阿弥陀佛”,我当时很难做到。直到三十几岁时,才逐渐理解其中含意。现在,念也好,不念也好,笑也好,不笑也好,我都能根据时间和场合的需要,运用自如。

另外,根据对象或原因的不同,会产生愉快的、滑稽的和尊重的感情,并引起相应的表情和行动。稍微有些滑稽就会微笑,非常滑稽时就会大笑。此外,露出牙齿的笑啦,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啦,则表现出愉快、虔诚的感情。其实感情这种精神现象和表情是同一事物的两个方面。例如,突然的下腹凹下去,短暂的呼吸停止的同时,常伴有惊讶的表情以及“吃惊”的现象。如此而言,想成为一个愉快的人只要能笑就行了,想要获得信仰,只要能念诵南无阿弥陀佛或者阿门也就可以了,这真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十、真正的人情味

大场:
我由于红脸恐怖感到痛苦,经过住院治疗取得很好疗效。比较治疗前后的变化,我感到自己在自然行动方面有了很好的改变。

大约3年以前,我在市中心的电力局工作,住在中野的一户居民家中。在那个家庭里,除做汽车司机的丈夫外,还有他的夫人和他们的两个孩子以及夫人的妹妹。在我搬进住后不久的一天,我刚从2楼下来去上班时,看见楼下的夫人正在痛苦地呻吟着。我一边说发生了什么事?”一边拉开隔门。令人吃惊的是,夫人马上就要分娩了。此时她妹妹正好外出了,家中只剩下两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我马上让邻居去请接生婆,接着去厨房烧水。不一会儿,接生婆赶来了,并顺利地生下一个孩子。我马上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的丈夫,并得到了他的感谢,可是上班却迟到了。

在那以后,夫人患了对产后康复极其不利的结核病,必须要住院治疗。于是就把婴儿托给别人照顾。当时她的丈夫因为经济拮据而无所适从,我忍不住为他们多方奔走,终于使她住进了救世军医院。此后她的丈夫又因为工作而无法休息,妹妹与姐姐关系不好又不愿照顾她。不久以后,她的丈夫应征入伍,我也只好搬到别处去住,但心中总是挂念着她们,因此经常地照顾病人和她的两个可爱的孩子。一二个月以后,有一天医院发来病危的电报。那天早晨当我赶到医院时,病人已经死了。接着我给她的丈夫和亲人发出通知,告诉他们必须在多少时间内处理完丧事。

这件事虽然讲起来很容易,但是从4月份到8月份的4个月时间里一直关心照顾一个病人却是非常不容易,因为附近的邻居也许会认为我对那位夫人有什么企图,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当时的我看见她们可怜的样子真的无法舍弃她们,并终于坚持到了最后。为此还学会了料理丧事的各种手续,此后还为其他同事提供了许多帮助。如果当时我的神经症还没有治愈的话,心中肯定想着自己的情况,我想自己决不会插手那样的事情。

森田博士:
这是一个愉快的故事。我平时所说的要富于“纯真的心”,体现在那件事上就是真正的人情味,因为它没有任何宗教上或者道德上的理由。有的人在宗教或道德的约束下,为了神、为了人道或者为了某种目的而去做一些事情,但是只有发自纯真的心时,才会不为任何目的、不为报酬、不怕被人误解去做自己的事,我想那才是真正的宗教和道德。

九、有大疑才有大悟

增田(学生):
经常听先生说过:“心机一转”这句话。我认为所谓“心机一转”就像手掌、手背转个向一样,顺利地治好神经症症状。我也想如那样所述并尝试了种种努力,但是还未能体验到那种心境。现在我考虑在边处于迷惘、边作尝试中,逐渐地得到心情的适应和变化,是不是这样呢?

森田博士:
所谓“心机一转”就是突然一变。例如,有时走在街上,会搞错方向,但是如果走到特定的地方就会突然明白正确的方向。又如,走到能够看见两国桥(东京某交通要道处——译者注)的地方,这时才知道弄错了方向而急忙纠正。在一转之后,即使要想回到原来错误的观念上,那也是不可能的。如果从这种感觉变化时的心境出发,去思考“心机一转”就容易理解了,但是从道理上出发却是无法理解的。

浦山(公司职员):
从我住院治疗的第五夫起到现在为止,也有过中途受阻的情况,但是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也应该是“心机一转”。总之,像我这样一转的人和那些在不知不觉中领悟的人,不都具有那种素质吗?

森田博士:
机会并非任何人都具有,那就好像孵鸡蛋,必需要有特定的时节。所谓“穷达”就是指走投无路时的顿悟。此外,所谓的“大疑、大悟”,如果没有各种各样的迷惘、烦恼和痛苦,也就不会发生一转,不去冥思苦想那些生死问题和人生问题的人,也就不可能有“心机一转”。从这一点上讲,冥思苦想是和素质有一定关系的。但是,即使有很好的素质,如果没有从痛苦中解脱出来,那就不可能有“心机一转”的体验。

神经质者所体会的“心机一转”通常是指性格由内向朝外向的转变。例如,在过独木桥时,只看着自己的脚下,想着自己有无这样的勇气,在拼命的一刹那,双眼注视前方,就顺利地走过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跨过的独木桥。

浦山君所讲的“心机一转”和我们夫妇的想法正好相反。在我怀着这种疑问和不满时,我的亲戚禅僧来访,并对我说:“老老实实地弄清这两个方面,如果能做就可以了”。

我妻子说给盆栽浇水”,而我却说不要浇水”。这样就被语言上互相对立的“浇水”和“不浇水”所束缚,并会产生疑问和不满,而自己却不能看到它的真实所在。给盆栽浇水和不浇水是不断变化的,只是自己没有想到它的真实所在。如果老老实实地搞清了这两个方面,自己试着做一下,马上就能明白了。

浦山:
我“心机一转”之时,开始领悟到“安心立命”的含义。然而那时认为把握不大而不敢表达,还认为自己也许还没有领悟,只作为自我理解而不去深究。我也想摆脱那些无聊之事,却又会不恰当地去想。以后我渐渐地增强了自信心,并把它写在日记上给老师去看。

我的“心机一转”还只是初步,有了证据就是有了经验。出院以后,我精神饱满地参加了工作,并能很好地阅读理解禅书,认识到禅并不是大得不得了。在我家附近住了南天坊的弟子禅僧,他自称被人愚弄而要离去。我则因气盛而批评了他,他却很沉着地对我讲了老实话。我在离开山门时想到了“被欺负”。此后我曾去那个寺庙坐禅。有一天他向我提出了“无”这样的问题,我对这种问题讲不出什么特点。第二天早晨,我去了寺庙,对他说不要纠缠于这个问题,那样的想法是不必要的”。从那以后,我想了许多方面,可是怎么也想不出答案。就在我生气而又走投无路之际,顺口发出了“莫一”的声音,不料竟顿悟自己被过去的经验所束缚的含义。被过去的“Mo——””经验所束缚,就骄傲自满,就停止不前了。为此我现在明白老师所说的“日新又日新”真正意义了。

森田博士:
浦山君在我们医院住了21天,听说此前曾在神户的卫生病院住了1年,并尝试了各种疗法。我想只有具备那样的修养和苦心的人,才会出现“心机一转”。

早川:
我的情况类似于“心机一转”,被认为始终处于幻觉之中。以前因为噪声的影响而无法学习。可是住院以后,即使没有了噪声,自己却仍沉迷于幻想之中而无法学习。在学习的时候常会联想到周围有没有噪声,并认为如果稍微有一点嘈杂,就可以学习了,好像总盼望着噪声的出现。但是过分的嘈杂又会给自己的学习造成相当大的麻烦,而过分的安静或者没有丝毫的嘈杂声,自己也无法集中注意去学习。

森田博士:
早川君的可笑之处在于没有放弃提出理论和见解。如果说是必须放弃见解的话,则又会被如何舍弃所束缚。我曾被教导说:“信仰是不问理由的信奉,就是费心去掉理由”。我们在接触任何事物时,都会产生疑问,寻问理由,这可以说是人的本性,要想不问理由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所讲的不问理由并非真的不思索理由,只要不把理由讲出口就行了。不问理由,只要静静地注视着那东西就可以了。但是,早川君目前的困惑在于按照我所讲的,站在那双眼注视着物体的方向观察一二个小时,结果什么也没发现。其实用眼睛看东西,不会引起任何感觉。前几天我托某人照料我的鲜花,那人按照我所要求的早晚给浇水,结果花凋谢了,叶子枯萎了,他却还没有注意到。其实他被注视这样的言语所束缚,没有很好地观察花草,也就不能发现枯萎和不枯萎的区别了。

八、调和与不调和

佐藤:
昨天晚上因医院附近火灾而彻夜未眠。今天起床时好像有点发热、头痛,所以不想出席今天的形外会,但最终还是下了下狠心出门了。在电车中看看书,不知不觉地心情就变好了,头痛也没了。

实际上我也患有红脸恐怖症,在这么多的人面前讲话很不习惯。可是下决心试一试,就发现并无什么大不了,也能在众人面前讲话。这都是因为有调和。我之所以能走出家门,站在这里是由于把自己置于精神紧张状态之中的缘故。有一个词叫“开端”。外科手术中也只是在切开皮肤时感到疼痛,之后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洗澡时泡到热水中去时也只在一开始时感到烫。

对于因受神经症种种症状所折磨的人来说,应该说这个“开端”确实很要紧。在开始时稍微狠狠心的话,就可明白天下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事。我认为对大家来说最主要的是接受森田先生的观点,首要的就是行动。

森田博士:
在此对佐藤君所说的“调和”作一说明。刚才佐藤君说在家时头很疼,但坐上电车后就好了称之为“调和”。但是佐藤君今天没有发热所以很荣幸,万一是流感等原因而致头疼的话,躺着才能“调和”,减少痛苦,出门反而会“不调和”,加剧头痛。也就是说“调和”存在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周围环境、活动状态的相互关系之间,不是说什么都要活动、都要呼吸室外空气。

神经症患者经常诉说身体有发热感,量量体温会发现没有发热。这只是神经性的失调。在这种情形下可通过到室外活动而得到调和,但患者因害怕患病却躲在家里,一动也不动,就会越来越不调和。另外,当患肺尖炎等而有微热时,必须要保持安静,作好休养。

还有,在召开较为简单的座谈会时,坐着说话就比较“调和”。但像这么多人一起作系统性的讲话时,坐着会使精神紧张不起来而得不到调和。如站起来作出背水一战的样子,每个人的讲话就不会没完没了,也不会发生讲话讲到一半却讲不下去、断断续续的情况了。因为有了这种精神紧张状态,即可在讲话中想起种种事情,讲话也变得有条理了。也就是说座谈时要坐着,讲演时要站着,均为合适。

另外,心悸恐怖症患者如被家属过于照顾,如一味让其躺着,还要用冰袋冷敷等,只会越来越坏。但当让他一个人去乘电车,在旁边没有人给他帮助时,就能使他的精神紧张并得以“调和”,不会发作。与此相反,患有真正的心脏衰竭时,不绝对安静就得不到“调和”,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七、发挥事物的价值

高浦(医师):
我是医生,但为了研究森田疗法,与普通的患者一样从卧床疗法开始体验了整个疗程。在住院期间,感触最深的是先生对日常生活的态度。在先生家里没有普通医院司空见惯的诊察室,客厅里放着朴素的桌子和椅子,先生穿着便服坐在那里毫不装腔作势地在给病人看病。这给患者会有某种非常强烈的影响。因此,甚至患有十多年的神经症患者在经过了一次诊察后就会被治愈的例子也不罕见。

前几天在陪同先生去慈惠医科大学作演讲后的回来路上,走到日比谷附近,看到路边废品店里有汽车上用的橡皮残管,先生就问道:“这要多少钱?”至于具体多少钱,我现在已记不得了。总之,先生按废品店所说的价格多付了一倍的钱把橡皮残管买了回来。可我在脑子里就一直琢磨着这根管子派什么用呢?不料先生把它剪下来贴在桌、椅的脚底,起了很好的衬垫作用。这样看来废品店把橡皮卖给先生而挣了钱,先生则利用废物比买新的物品又少花了很多钱。先生在普通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发现,这一新的思路决非是出于纯理论的,而是出自实践的感觉。这事看起来似乎微不足道,其实绝非如此。先生不管对任何东西都是十二分地充分利用,使之发挥其价值。那便是“尽人性、尽物性”。不管是人也好,物也好,都要使其发挥全部的价值。哪怕是世人都认为已属于废物的重度神经症患者,也经先生之手而变得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健康起来了,并能适应社会,发挥重要作用。之所以能如此,只是因为先生发现了在神经症患者中潜伏着的价值。

森田博士:
最近,在街上的杂货店里看到有便宜的扫帚,就一下子买了4把。杂货店老板说:“我把它送到你家去吧”,但我婉言回绝了,自己拿回了家。因为自己既然能够拿,何必还特地让店里人送去呢?否则只是浪费劳力而已,应该做到小事不需麻烦他人。也许有人会认为拿着扫帚走路有失体统,但我是讲究实际的,不管到哪里都是如此。

山野君:
我在住院期间,也惊异地发现先生家里对任何东西都很爱惜。连洗脸水也不泼掉,装在桶里用作浇灌盆花或冲洗家门前的路面。淘米水则用来洗碗。还有把旧纸分成六七种,各派各的用处,完全没用的就拿来当烧饭时的点火引子。多亏有了这次住院的经验,现在我也逐渐有了这种习惯。在家里用纸屑来烧饭,买一个烧饭用的炉子要五六百日元,不便宜,因此就自己做了一个。我用纸屑烧饭,决不是为了节约煤气费,只是为了不浪费东西,觉得无故扔掉太可惜罢了。自来水也一样,以前哗哗地用个不停,现在知道这是过于浪费,应该节约着使用。

森田博士:
正如大家所说,我这里用来写门诊患者住址、姓名的纸,是从废旧纸张中捡出来后裁小再用的,但据说在某一个医院里是用金边纸的。尽管我这里的诊察费相当贵,一般人会认为完全可以用得起很好的纸而不用旧纸,他们或许会感到极其矛盾。但根据现在山野君所说的,想像一下就会明白,我自己一点也不感矛盾。

山野君:
先生家里的包装纸、绳子等也不随便扔掉,可以派种种用处。现在我也如此在做,当堆积得很多而来不及用完时,就送给乡下的家里人用。

先生在身体不好时,躺在床上边休息,边写东西。现在我也学样,看来马上就可以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