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度归档:2014 年 5 月 20 日

二、书写痉挛也是由心理因素所致

行方(保险公司职员):
我长期来受书写痉挛的折磨。30多岁时,有天在公司里书写报告,手腕突然抽筋,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随心所欲地写字了。从此,缠上了“书写痉挛”这种麻烦的毛病。我努力让手不要颤抖,但越是下工夫,情况越糟。我担心不能写字,这对公司职员来说将直接影响到工作前途。去了好多家医院,接受了各种各样的疗法,都毫无疗效。连一流大学的附属医院都去过了,同样无济于事。终于,我认为西医对这个病是束手无策了。翻了一下医科大学的教科书,果然也写着“书写痉挛是神经系统的疾病,预后大致不良”。但医生虽知道“书写痉挛”是不治之症,患者来就医,还照样给你打针吃药。我也同样,在某大学的某博士那里,接受了2个月左右的治疗,似乎丝毫未见好转。医生却从来不说:“不来看也可以”的话。博士虽在自己的著作上也写着“书写痉挛治不好”,可是像我这样的书写痉挛患者登门,依然照治不误。我不能理解这些医生的心情,为什么明知治不好却仍然让患者治下去呢?

最后,我住入了森田先生和宇佐先生的医院,终于能作为一名公司职员做独当一面的工作了。感到困惑的是“手不要抖!不要抖! ”这种主观努力的思想至今还未摆脱。我虽然知道不要有人为处置之心,但为什么自然而然地发展成了人为处置。

森田博士:
反正“人为处置的心理”也是我们自然心理。当任其这种心理存在之时,反而这种心理会消失。即使存在“手不要抖!不要抖!” 的心理也不要紧,总之带着这些念头去干好每天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拿笔的姿势决不要随自己的心意经常更换,记住以正确的方法握笔。让人家看得懂,必须要字迹清楚,字写得不漂亮、速度慢都无关紧要。总之,不要耍小聪明以别出心裁的方法企图治疗好“书写痉挛”就行。

再关于行方君所说的“弄不懂医生的心情”作些说明。医生中真正的大家,对于患者的疾病能否诊断、能否治疗,都会根据实际情况作出表示。但是那些实习医生或者乡村医生,怕说出“不能诊断、不能治疗”的话会引起患者的轻视,故不愿明确道明。而从患者立场来讲,也会看不起“诊断不出”的医生,第二次再也不去找他了。这样的患者,他不懂得能如实说出“不能治疗”话的医生是难能可贵、足可信赖的。就是说,由于一般患者的理解错误,造成医生太诚实了会难以煳口,满足一下患者的要求反而生意兴旺。

但是如有信用的布店,顾客来买布料,店主会如实告诉他这个料子不好,经不起洗等等,不会硬要卖给他。何况,受人尊重的医生,给患者试行无效的治疗就不应该收取金钱。话虽这么说,但医生也是人。医生中有各种类型的人也是客观存在的。我附带说一下,不是由职业高低来决定人品,而是因人品产生职业中的贵和贱。

诚然,医生有各种各样,其中看上去优雅的实习医生,实际上 对患者潜伏着最大的危险。他们缺乏临床经验,面对着疑难疾病, 出于研究的目的,会尝试种种治疗方法。为了研究,照理治疗费不要付了吧。但实际问题并非如此简单,患者们会认为,付了钱的治疗可靠,不付钱的治疗,其效果值得怀疑。

一、读书恐怖的原因是欲望过大

(―)成绩优良的读书恐怖者

佐藤(18岁学生):
我被读书恐怖的强迫观念所纠缠,是在16岁那年的秋天。考试迫在眉睫,拼命地看教科书,但什么也看不懂。

端坐在桌前,竭力想集中思想,越是焦急越看不懂。英语书好容易看懂了,看其他书的时候,思想上充满了恐怖情绪。虽然受着这样的痛苦折磨,考试成绩还是得了第四名,但我内心对取得好成绩却无动于衷,面对看不懂书却怎么也难以释怀,苦恼万分。看到那些成绩比我差的同学,似乎很快乐地学习着,我也感到揪心般的嫉妒和羡慕。为了摆脱痛苦的煎熬,我费尽了心机。去精神病医院向医生讨教,回答说:“是神经衰弱,静养会好的。星期天可以去教堂调剂一下精神,气量大一点,不要为小事斤斤计较。”但是,越不要介意却越是介意,苦恼越来越严重。

最后来到根岸医院,接受先生的诊疗。他教导我要“顺其自然”,于是我被这一字一句的词语所束缚,努力促使自己“顺其自然”。结果学习依然不能很好地进行,成绩急骤下降,心情极端沮丧,只好住院治疗。

住院后实施了6天卧床疗法,被允许起床后的第六天,因家中有事,不得已提早出院。因尚未痊愈,向先生请教出院后应注意的事项。先生告诉我用不着弄清什么道理,只要行动起来就行”。 我感到实在太不够精深,又无可奈何。遵照先生说的行动起来的过程中,某一天坐在桌子前,突然省悟到“考试学习无论对我来说都是艰苦的事,要理解书本的内容无论谁都不会感到轻松。我们只有忍受着苦恼,继续干下去别无他途”。从此以后,精神面貌有了很大的改观,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整天像现在这样洋溢着笑颜,阴霾一扫而空。

森田博士:
佐藤君过去怎样的痛苦,根据他现在的叙说,我完全能够理解,但没有强迫观念体验的人对此是不可能了解的。另外,不是患读书恐怖的其他因强迫观念而苦恼的人会认为“读书恐怖又不影响生命,有什么大不了的,”一点也不寄予同情,不但不予同情,甚至给予嘲笑或产生反感:“成绩第四名,还为不能读书发牢骚,真是不可理喻。不是太无聊了吗?与自己的失眠、红脸恐怖的痛苦比起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若抱有这种思想,你就难以治好。实际上症状的表现形成 同,强迫观念的根本原因是相同的。只有理解他人强迫观念的痛苦,给予同情之心,你自己的强迫观念才能自然治愈。

开始时若出于奉承或言不由衷地说:“唔,原来你也这么痛苦”,也不要紧,这是从外表上进行治疗的方法,结果确实得到了治愈。像诵念“南无阿弥陀佛”一样获得了实惠。亲鸾上人(亲鸾开创了净土真宗,日本一代高僧;上人是对高僧的敬称一译者注)说过:“崇拜大人物,追随他,念经可也”。即使道理不很明白,但口上念念有词也能终成正果。然而神经症者由于过分老实加上固执,在难以爽快表示见解的场合,不是内心真正认为确实是这样时,要他简单说一句:“你确实也很苦恼啊!”这样的奉承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把从外表上来治疗比喻为“借助他人力量的方法”,那么自己的体会可以说成“依靠自己力量的方法”。但光靠自身彻悟是非常困难的,“借助他力”40天可以治愈,而“自力法”经过5年、10年能够治愈供未必。

说到佐藤君,有趣的是,虽说书读不进,成绩却是第四名。来我这里治疗读书恐怖的患者很多,其中有位是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东京大学法律科的。他6年来一直苦恼于读书恐怖。可以说,因读书恐怖烦恼的,大都是在校成绩优秀者。这些人仿佛异口同声地说:“成绩好坏倒不在乎,但不能轻松地看书,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我把这样思考问题的方法,称作为“情绪为中心”(即不是以事实来衡量,而以自己的情绪作标尺的生活态度——译者注)。就是说一旦坐在桌前,打开书本,必须有再困难的问题也能够顺利地理解,且可以毫无障碍地一个一个地记忆住。这是无视客观事实,只为自己考虑的“情绪中心主义”。为了取得好成绩,非得下很大的痛苦工夫是理所当然的事实,想有好名次,必须“品尝” 伴随而来的读书的苦楚。对成绩无所谓的人,当然不可能产生读书恐怖。只要正确认识这个事实,就不会形成强迫观念了。为了提高成绩,应视读书的痛苦为理所当然之事,并甘心忍受这一痛苦。

痛苦的大小,与欲望大小成正比。要有1万元的收获,必须付出相当于1万元的辛劳;要想捕住虎崽,一定要深人虎穴。“成绩如何没关系,只要能愉快地看书就行。”实际上是自欺欺人。如果真的不计较成绩,每天光看小说打发日子就可以了,但正因为是读书恐怖的神经症者,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甘心情愿的。在这点上,神经症者与意志薄弱者有根本的区别。只不过因纠缠于强迫观念的苦恼之中,受“情绪中心”的支配,自我缺乏认识之故。当大彻大悟之时,强迫观念的苦恼就消失了,且能够发挥超出常人的工作效能。

(二)只要自身觉悟就可治愈

正确地、不加修饰地认识到自我就是自觉。这里需稍加提醒的是,为了达到自觉,只要正确地深入细致观察,认识自己的本性就可以了,过分地刻意和人为地修饰都是徒劳的。如不要懒惰,读书必须保持兴趣;人前要镇静,不应提心吊胆等等,这些人为地依靠小聪明或故意筹划出来的所谓道德标准,都是不需要的。遗憾的是,今天的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还有修养团体及宗教教义都是如此这般强调的,事实上带来的恶果是显而易见的。

举个例子来说明,现在这里的茶碗是祖传的,由过去著名的陶匠做的,价钱估计有10万日元吧。我们只要这样确认一下就够了。明白了这点,使用起来自然会小心翼翼,决不会不小心打碎了。然而,为了不打碎必须当心啦、取出放入要轻些啦等等都是多余的。过多作考虑反而添麻烦,是造成出错的根源。端茶具时的礼仪是很严格的,“轻的话太慢,快点的话太莽闯”。弄得身体僵硬,进退两难,终于造成把贵重的东西打碎损坏、便宜货却小心珍重这样啼笑皆非的结果。而我,认识了自己使用物品的价值,就不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失误。

再举红脸恐怖为例,红脸恐怖者,重要地首先要自我反省一 下,自己有否希望成功,想成为杰出人物等愿望。红脸恐怖者说: “无论如何要治好病”。问他为什么?”回答说很痛苦”,再问他那么为什么痛苦? ”又答因为在人前要脸红”。

这样的话,循环往复下去没有尽头。这说明他自觉不够。为什么要治疗红脸恐怖,是因为想作为一个人正常地发展,想成为有出息的人的缘故。不想发展,何必花工夫去治疗红脸恐怖呢? 尽可能隐居起来不与人见面不就行了。正是要争取前途,才啰唆着也必须要接受面试。总而言之,具有怎样的目的,就应采取怎样的手段。按照这个要求去设计、去实践就对了。我家昨天置换了榻榻米(日本房间里的草垫子——译者注)按照用途的不同,客厅、饭厅、工作室等地方的榻榻米的种类及置换方法都有区别。人居住着,调换榻榻米是必需的,人不住的地方就没有必要调换了。

今天,我诊察的一个门诊患者,据说自13年前开始,感到他的脸部表情好像对自己发火似的,他对此非常介意。而大概5年前开始,别人咳嗽,总觉得是在讽剌自己,痛苦得不得了。最近3年来,为了不听到人家的咳嗽声,耳朵里塞上橡皮塞子,但是还是听得到,无奈只好关在家里,不出门了。这也是与读书恐怖、红脸恐怖相同的一种强迫观念症。他因为没有觉悟到自己生存的目的是什么。

说起闭门不出的例子,有一位曾经6年完全足不出户的红脸恐怖患者,在这里治疗后,已毕业于工科大学。还有一位心脏麻痹恐怖的女性患者,22年不出家门。

如果这是自觉之后的苦行僧行为,那也应得到了相当的成就,自身也有了满足。古代,在埃及传说有个叫西蒙斯吉利塔斯的和尚,站在石柱顶上长达29年,赢得了众善男信女的敬重和信仰。 还有,达摩大师面壁9年的故事无人不晓。

这种自觉之后的行为是可嘉的。但是,强迫观念患者与此不同,这也想做,那也想做,结果却在欲望和恐怖之间踯躅徘徊,陷入又痛苦、又恐怖的境地,终日处于慌慌张张、手足无措的状态。过了不知多少年仍一无收获,仅仅在苦恼中自怨自艾。不过,这是强迫观念作祟,一旦大彻大悟,10年、20年的迷茫,一朝间顷刻可廓清。

四、中庸才是正确之道

马场(主妇):
自从有位医生诊断我是肺尖黏膜炎后,一直非常担心。曾去过多家治疗呼吸系统疾病的医院,被告诫必须要保持良好的睡眠, 于是在睡眠问题上费了许多心思。但越在意,越是睡不好。结果坐也不是,立也不是,整天痛苦难言,且食欲也很差。后来到森田先生处治疗,他的观点与一般医生全然不同。他说睡不着觉没关系,吃不下饭也没有妨碍。”我担心这样一来身体不会越来越衰竭吗?只好打定主意,如果照先生说的实行后,身体一旦垮了,就赖在先生家里不走,叫他负责。然而意想不到,身体却好起来了,现在已完全治愈了。

森田博士:
前几天,碰到马场的母亲,她说起以前马场生病的情景,说现在的马场与以前正是判若两人,高兴的不得了。她听说女儿在接受精神科医生森田的治疗,猜测女儿一定住进了精神病医院。到女儿家一看,想不到她经过三四十天的治疗已治愈了。马场来我这里住院前,据说常常抱怨:“痛苦的站也不好,坐也不好,简直已无生存余地。 ”母亲对她说:“无论祖母家、母亲家,你只要愿意,哪里都可以住呀!”没有苦恼的人是难以理解苦恼人的心情的。她母亲也感到有趣。

再者,患了肺尖黏膜炎的人是很多的,我对可能患有肺尖黏膜炎的患者尽量不让其干过度的工作。有低热的话,先详细检查发热的原因,制定合适的休养和活动计划。

神经症患者,由于拘泥于武断的思考方式,容易走向极端。刚以为他太过安静,一会却心安理得地做出粗暴的行为来。

我们稍为换个话题。最近有些患者喋喋不休地抱怨血压升 高。一般物质医学论者寻求注射或者静养等不负责任的方法来降低血压,但是,担心血压升高的人是因为他害怕血管破裂,而血管破裂是因为血压急剧变化引起的,就是说血压突然上升造成的。 比如像平时水量很少的河流,洪水时一下子水量激增,水压一高会冲毁堤坝。但像隅由州河,平时水量很充沛,水压高,即使下雨,水量也不会有很大变化,因而很少发生冲毁堤坝的事。

高血压的人,靠注射药物降低血压,一旦药物失效时,相反会使血压急骤上升,引起危险。还有平时老是躺在床上的人,稍微受点惊吓,或大便时用力一憋,或举点重的东西,身体也会出现急剧变化,导致血压升高、血管破裂的危险。与此相反,平时经常进行适度运动的人,稍微有些激动,身体也不会有大的变化,血压也不会有大的升高。所以对照日常生活思考一下的话,就会发现物质医学空头理论的荒谬。从中可以看出,偏重于相信医生或非医生两个极端都是错误的,还是中庸之道可取。

很多患者有“溺水者连根稻草也要抓”的心理,请求我治疗,注射点什么什么的药剂。我告诉他:“那个效果是靠不住的”,他却说总之,现代医学的种种疗法我都想尽可能尝试一下”。实际上我说的“靠不住”是“无效”的委婉说法。不明白这一点,要尽可能给想办法的话,那我是不能竭尽全力的。否则到头来,你只会成为实习医生的试验材料,商业医生的摇钱树。

希望接受新的疗法,这是对医学的迷信。非医生者有这种无知的想法是可怕的,因为实习医生和商业医生都把人当作了物品, 所以选择一位良医才是上策。

端(医学生):
住入先生您的医院前,已治疗了五六年肺浸润症。住院后,起初我认为先生的疗法就是必须要劳动。可是有一天正下雨,先生看见我没撑雨伞,穿过院子,就对我说不要淋雨! ”并借给我雨衣,教育我要注意保重身体的各个事项。这使我深切感到先生是设身处地地关心我的健康,内心充满感激。

三、劣等生一跃成为优等生

铃木(医学生):
我从初中三年级起一直为失眠苦恼。父亲批评我太任性,于是我住进了学生宿舍。2个月后,实在忍耐不住又搬了出来。失眠越发严重,隔一天才能睡一觉。

老家住房很多,我独自住在最西面的一间房里。为了使自己不受声音干扰,房内用层层屏风隔离起来。尽管如此,各种声音还是影响睡眠。厨房里很小的一点声音,马上会被吵醒。最后只好睡到仓库的二楼,睡熟前一直让母亲陪在身旁。深夜一二点钟还未入睡是常事,痛苦得难以形容。当东方发白,听到鸡叫时,啊,又是一夜未睡,忧郁苦闷到了极点。

有时实在苦恼,半夜里偷偷溜出家门,在旷野里徘徊。首先被家里的狗发觉了,跟踪而来。接着父母亲提着灯笼到处寻找,我故意不让他们找到,兜着圈子设法躲避。不得已初中三年级时终于休学了,第二学年差不多也常常缺席。最后阶段拼命学习了一阵, 学校碍于情面允许我升入四年级。但失眠依然,失眠的第二天,终日委靡不振,任何事也不想干。隔一天睡不着,学校也隔一天不去。

看到同学们正在为升学考试而拼命学习,自己失眠不好转,是难以与之并驾齐驱的。内心的失意,真是咬牙切齿。常为失眠大发脾气,乱摔东西。正如谚语说的:“和尚可恨,连袈裟也可恶”。我看到枕头也要光火,见妹妹酣睡,也气得不得了: “我睡不着,这么痛苦,你倒……”。曾拿起一把刀,把屋内的一根柱子劈成两半, 恨不得把房子也推倒。还买来气枪,射击麻雀,以发泄积愤。

为了治疗失眠,我到处寻找各种疗法,什么注射剂、汤药,以及红外线疗法、针灸、电疗,只要听说有效,什么都去尝试,但都无济于事。有人劝我加入天理教试试,因父亲说:“神仙也帮不了忙”而谢绝了。父亲给我造了个温室,种植一些花草。有个熟人说温室的方位不吉利,我听后感到害怕,把温室也拆掉了。还听他说仓库的方位也不好,也把它拆了。告诉我方位问题的那个熟人不久却死了,我才明白相信方位是不可取的迷信。

四年级第二学期时,偶然在书店里发现了先生的著作,翻了看看,竟发觉是不用任何药物的治疗方法,感到不可思议就买了一本。怕被人家知道患了神经衰弱,连父母也躲避着,偷偷读了起来。又听老师说有个学生用森田疗法治好了病,我迫不及待地请求父亲想去住院治病。

父亲和表兄带着我来到东京学生的诊所,像乡村村长一般朴素的先生,坐在简陋的椅子上。他透过眼镜片一晃一晃地注视着我,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我却对自己种种苦恼的症状,讲,还是不讲,犹豫不决。终于对他的询问似乎没作什么答复。因此先生怀疑我是意志薄弱素质者,不愿收治我。先生的家庭病房是只收治神经症患者的。我路途迢迢专程来住院的,带来了被子和日用品,无奈只好向您夫人求情,才得到准许。最初时期称为绝对卧床期,被命令一星期必须躺在床上。我整整7天躺在被煤烟熏黑的房间里,仰望着屋顶木板上的节子过日子。

这里不允许任性自在的生活,想倾诉痛苦也找不到对象。过去我为了保养胃,吃饭需要足足1小时,这里也办不到了。我被抛弃到了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环境里,内心暗暗担心,这样做真能治愈吗? 一星期后允许起床了,渐渐工作了10天、20天。意想不到的是失眠、便秘都消失了,胃的情况也好转了。无疑生活态度变得自然了,全身充满了活力,只是因常常做梦,觉得心情不悦。我把这个情况写在日记上,先生告诉我:“做梦是件快乐的事”。原来如此,从此也不在乎做梦了。

通过30天的住院生活,我体会到了毫不勉强地融身于周围环境之中,致力于工作的生活态度的珍贵。可以毫无夸张地说,我的人生,从此为界限,光明和黑暗清楚地一分为二。

出院后,在亲戚家患了感冒,躺了一周左右,虽然发热、头疼, 但眺望窗外的绿色,依然得到了美的享受,可以安心地静卧了。发觉自己的心境的确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回到家中,无论所看、所听的,都感到兴致勃勃,洋溢着喜悦。 我想到了先生在《神经衰弱和强迫观念根治法》一书中介绍的黑川君,一般人要花2年时间准备的人学考试,他只用了 8个月就出色地考人了陆军大学。我也决心学习了,自己明显感受到成绩在长足进步,且在学校的模拟考试中得了 93分的好成绩。落榜的劣等生一跃成为优秀生,包括先生在内都感到吃惊。我不仅刻苦学习, 而且主动帮忙干些家务活。

继续在浦和念高中,从先生家里走读,考虑到必须使身体强壮起来,平时还很注意体育运动,别人见了都感到我像换了个人似地焕发着精神。

我感到悲伤万分的是,想不到高中二年级时,母亲去世了。对为我操劳了一生的母亲,我正想以发奋学习报答她的养育之恩,现在无法实现自己的宿愿了,没有比这更遗憾的事了……。目前我正在东京大学医学系作考前准备。假如至今失眠和其他症状还未治愈的话,母亲到临死也要为我担忧。所幸的是母亲生前看到了我治愈疾病,能努力学习了,将来也能同正常人一样立身处世了, 她总算可含笑九泉了。为此,我对先生的感激无法用语言表达,只深感庆幸。

二、不会因失眠而死亡

小川(学生):
先生诊疗时告诫我,每天睡觉不要超过7个小时。过去我睡觉时间要达到10个小时,因而我想7个小时左右无论如何是受不了的。他还叮嘱我每天必须去工作,我尝试了一下,实在痛苦地坚持不住,终于请了假卧床休息。

这次住院后,我担心没有充分的睡眠,还要劳动的话,恐怕因疲劳过度,一星期不到就会瘫倒在这里吧,害怕得不得了。所以一边工作,一边在担忧:“快要倒下来了!”、“快要倒下来了!”可是过了20天、30天并没有倒下。第30天感到脖子酸疼,想这次肯定倒下了,结果仍然未倒,终于明白了担心倒下是十分愚蠢的杞人忧天。

但对睡眠的担忧还不能完全消除,失眠时即使一点不睡也无所谓那样的认识,还不能完全接受。现在我不知该怎么办?

香取(实业家):
我也曾被失眠痛苦折磨过。失眠的起因,是看了一本某个著名医学博士写的文章。他信誓旦旦地说:“人如果5天不睡觉要死亡”。从此我非常恐惧失眠,并长期为此苦恼。后来接受了先生的治疗,告诉我睡不着没关系,只要躺在床上7个小时就够了。人类在生活当中从未有因失眠而死亡的先例”。于是我放心了,懂得了这个道理就治好了失眠症。而且我体验到,睡不着觉时,一想到睡不着让它去,就很快睡熟了。小川君你不要拘泥于言词,应有实际体验才好。

森田博士 :
“人类5天不睡,会死亡”这位医学博士的说法,是脱离现实的学者的空话。从古到今,经常听说有饿死的,却从未听说有睡不着而死的。实际上人得不到食物,会陷入饥饿,然后机体衰竭导致死亡。但睡眠与这完全不同,它不论时间、场合都可得到。像连日行军,士兵一边走也能一边睡;短暂的10分钟休息,倒在路旁也能进人梦乡。甚至受刑拷打后,也不会因太疲劳而睡不着觉。

学者们经常搞实验,他们把动物放在箱里,再在它睡的地方, 排列上许多尖钉,使它不能躺在上面睡觉。然后照样给它提供食物,试验它可以活几天。结果假如这只动物一星期死去的话,性急的学者一边检査死亡动物脑细胞的变化,一边作出了 : “一星期连续不眠要死亡”的结论。但我们更深人地考虑一下,这种实验场合,动物始终站着引起的疲劳,以及倒在钉子上引起的疼痛和出血,由此产生的失眠等因素,究竟相互关系如何,是很难搞清的。 据此是不能一概断言,说动物是因不眠死亡的。匆忙作出结论,不是科学的态度。再据此推论人类5天不睡要死亡的不负责任的空话,同样是极不严肃的。

另外,香取君说:“有了不睡觉实际是无所谓的这一种认识,马上就能入睡”,小川君却说有了这样的认识可以入睡,所以我渴望这样去认识,却怎么也达不到这种心境”。

我们研究一下小川君的话为了睡着觉而去认识不睡也无所谓的道理”,这种潜意识明显存在矛盾。为了入睡……渴望睡眠的时候是无法达到这种认识境界的。

用语言来说很复杂,实际去实行或体验就变得很简单。小川君你只要尝试一下2天、3天不睡觉就行了。“无法摆脱不安”啦, “难以认识觉悟”啦,都没有说三道四的必要。任其不安,遵照我说的去实行一下就会明白。

香取:
失眠多亏先生指导,已完全治好了。不过最近因太想睡而困惑,那么应该怎么治疗才好呢?

森田博士:
要睡觉怎么办才好,这要看时间和场合,有各种各样的处 置,不能一概而论。第一,一个人无事可干独处时,稍稍躺卞睡一觉也无妨。第二,守灵或听课时,睡觉则显得不雅观。为了不给他人添麻烦,可以设法一边睡,一边装成醒的样子。第三,等火车或者要完成明天必须上交的稿子时,就去外面散散步,买点东西,随之心情就会改变,瞌睡虫赶跑了。坐着不动,想赶走瞌睡虫是不容易的。

但是,不勉强地去费尽心机,只是像我说的那样,服从自然、顺应境遇的话,闲暇时采取闲暇姿态,繁忙时采取繁忙对策,也能够进行自然而合适的行动。古代中国的知识分子有悬梁刺股的传说,作为硬着头皮逞能的练习也许还行,但作为追求实际学问的学习方法,恐怕不会有什么大的效益吧!

至今我还记得,9岁时,父亲硬逼着我学习,这时,我连半页叫作《蒙术》的汉文书也记不住。当呼噜、呼噜的打鼾声响起时,父亲大骂道不能睡!”带着我到门外溜达、溜达。这幕与父亲走在深夜街头,邂逅拿着角灯的警察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样过分的教育方法,学习上是有害无益的。

一、睡懒觉者早起的体验

蜂须贺(公司职员):
去年看病时,医生劝告我:“不要以情绪而要以事实为依据判断一切事物”。经过1个月左右,精神振奋,学习也能正常进行了。 但后来又复发了,再次接受治疗,住进了古闲先生的医院。

我的主要症状是失眠和读书恐怖,产生于高中时期,进了大学后越发严重。住院后允许起床活动后两天,突然想到尚没有向古闲医生详细介绍自己的病情,内心不安起来,于是竟花了3个小时在日记上详谈了家庭情况和自身的病状。交给医生,想征求他的意见时,他却回答得简洁明了: “不需要作过多的解释”。这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之后,逐步地忍受着不安,无条件地接受医生的指导。睡眠不好也照常起床。经过七八天,内心不怎么介意了,症状大有好转。当然难以人睡的时候也有,都以“任何事情不过如此” 的心情来对待,泰然处之。过去我很喜欢早晨睡懒觉,但出院后, 每天早起,去学校上课也兴趣盎然了。

铃木(医学院学生):
我在旧制中学读四年级时,因失眠等症状住进了学生的医院, 父亲陪我同来。因先生书上写着诊疗时不要絮絮叨叨多作说明,故我很少回答先生的询问,父亲只好在旁代为答复。因此先生怀疑我是否意志薄弱素质者,不肯收治我。无奈只好向您夫人求情, 总算得到了准许。住院后疗效显著,病情迅速好转。先生喜悦地说:“这是拾来的收获”。

井上(旅馆经理):
5年来,我苦于受胃动力缺乏症的折磨,某位医生说我有可能是潜伏的结核病。我感到忧心忡忡,平时以粥为主食,尽可能吃些菠菜等柔软的蔬菜。由于身体非常虚弱,竟担心是否能承受医院的严格要求。我曾偷偷去医院观察了患者的劳动情况,更加忧虑自己能否胜任这种工作。经医生确诊为神经症,住院仅仅40天时间,体重增加了4公斤左右。今天出席讨论会,过去的西装背心紧小得不能穿了,裤子也棚紧在肚子上,只好将就着穿来了。

森田博士:
像刚才蜂须贺君谈到的没有对医生详细讲述自己症状,担心会否影响医生的正确诊断和治疗,作为患者来说,是很正常的事。 但一般人的态度是,不硬坚持自己的担忧,同时顾虑到医生的心情,“写得太啰唆,会给人家添麻烦吧!”

站在医生的立场上,为了作出诊断,必须从各方面到必要环节进行透彻了解,因此会向患者询问各种问题。而神经症患者,总是不那么认真地听取医生的询问,却光对自己想讲的未讲出来而耿耿于怀。就是说,他们不相信医生的诊断,企图把自己的诊断和治疗方针强加给医生。鉴于这种现象,我才经常告诫患者不要作太多的说明。

铃木君的情况是,他来我这里诊疗时,由他父亲代替回答我的询问,本人却缄默不语,所以引起我的责备。后来听说是因为看了我的书引起误解所致。但从我的角度来看,向他提出许多问题却一言不发,缺乏神经症患者的自我反省性,治好疾病的欲望不强烈,可能属于意志薄弱素质,导致我分析错误。因而对医生的治疗、诊断上不可缺少的询问,必须正确回答,同时啰唆的赘言也会给医生带来妨碍,影响诊断和治疗。

再则,对神经症的诊断,听取了患者自诉的种种复杂症状后, 首先必须排除器质性的内科方面的疾病,但作出这个判断是非常困难的。有时即使从各个角度观察之后得出否定的结论后,也很难断言在其他方面有否潜伏着一般医生不熟悉的病因。当内科医生或者一般医生难以定夺时,往往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不愿作出断然的治疗方针。

因此,诊断神经症症状光具有内科知识是不够的,还必须具有精神病理方面的知识。神经症是有一定的心理作用、各种因素掺杂而成的症状,只有查明和了解神经症特有的心理作用和发展过程,才能作出正确的诊断,并制订出积极的治疗方针。即一方面通过内科学的观察,排除器质性病变的可能;另一方面从心理方面确定症状构成的原因,从而作出神经症的诊断。

相反,那些通俗治疗家们,两方面的知识和素养都不具备,只凭自己治愈疾病的含糊不清的所谓经验,夸口自己的方法可以包治百病。以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别出心裁的方法,不用说对治疗疗效不明显的慢性病,即使去治疗危险的急性病,多半也只会使病情趋向恶化。

像井上君那样,面对他异常虚弱的状况,我也先暂且怀疑是否有潜伏结核病的可能,然后请信得过的这方面专家会诊。在确定排除结核病的同时,从精神医学上分析症状发展的过程,最后确诊为神经症,再进行相应的治疗。如果假定是潜伏结核病的话,我的疗法也只是增进人体的自然功能,决不会施行过激的手段,对治疗潜伏结核病也只是有利无害。

八、迷惑中的是与非,亦即是非相加等于非

早川:
今天想请教一下,有关我怎样来确定将来的人生道路问题。

我现在在大学的商科学习,必须学习记账、商法等课程,可我对这些毫无兴趣,将来自己在商业发展有前途吗?脑子里整天围绕着这个问题。但从家庭方面来考虑,需要早点有个安定的生活。

我最大的爱好是音乐,不过是喜欢欣赏,自己不会演奏,因而不可能把音乐作为立足社会的职业。虽说如此,由于对商业没有兴趣,在学校里一会儿打吨睡,只是考试临近为了应付才不得已学习。这样被动地学习,今后会对经济学科产生兴趣吗?我真担心。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道路可以选择。对此,我很迷茫,归结了3点:

(1)自认为没有兴趣而苦恼的人,是希望产生兴趣的人;

(2)这样的人,是珍惜自己努力的人;

(3)这样的人,最后对不喜欢的东西还会产生兴趣。

以上3点正确的话,问题就可以解决了,期望先生赐教。

森田博士:
早川君说的是一种脱离实际的理论,如“迷惑中的是与非,亦即是非相加等于非”那样,想推论正确与否的答案,但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结果在“想去喜欢讨厌的东西”和“希望喜欢讨厌的东 西,仍然还是讨厌”间循环往复地作纯理论性的探究,永远没有止境。这就是强迫观念的心理表现。

“想去喜欢讨厌的教科书”者成了读书恐怖;“想对肮脏的环境无动于衷”者成了不洁恐怖者;“想在人前不感到羞耻”者成了社交恐怖……这样的思考方法不消除,强迫观念永远也治不好,因为思想违背了实际。只有抛弃了这种容易造成“思想矛盾”的思考方法,“讨厌的东西,就该讨厌”;“人前当然会难为情”,还事实本来面貌,顺其自然本性,反而在不知不觉间会“讨厌的东西也容易变得喜欢起来”、“人前也不再害羞了”。假如遇上不喜欢吃的食物,却忍耐着像常人一样吃下去,一会儿也会觉得味道不错。

若早川君抱着以上的疑问,烦恼永远也不能解除,只能舍弃掉这种无价值的哲学,问题立即会迎刃而解。

早川:
我说的3点,错了吗?不错的话,我打算就这样做下去,然而……

森田博士:
即使照你的愿望给予答复,也决不会成为你继续做下去的动机或者理由。即使决定不去学校也行,你恐怕也不能不去学校吧?

我说的不是理论,不过只是推测你能否有事实作些预言。“去还是不去学校”这个问题你真想得到结论的话,试着问一下宗教家和教育家,听到一句“不去可以”的意见不就行了。但实际上就是得到了答复,你不能不去上学,困惑仍然不会断绝。你的目的并非为了不去学校,而是想得到安宁的心境。现在给你说“不去学校可以”,你能立即照此办理吗?

早川:
唔,我想不念商业学校,去学习音乐。

森田博士:
走上音乐道路后,不能再中途变卦了,不过这样生活能够安逸吗?如果遭到父母反对,生活不安定,那走投无路了,处于这种情况,可以继续安心学习音乐吗?

你刚才说,是为了早日得到安定的生活才选择商科的。这也不对,上学要花费许多资金。听人说做医生不会没饭吃,然而这种说法同样片面。我曾仔细算过一笔账,读到医科大学毕业所花的钱,存在银行本金加利息巳是一笔巨款了,毕业后再怎样工作,也是不容易偿还的。

上学的目的,是为了追求人格的向上发展,并不是为了生活的安定。遗憾的是,我认为今天的教育,丧失了这最重要的目的。人们胡乱奢侈地花钱去接受大学教育,试图毕业后再设法去赚资本家的钱,但是,资本家不需要雇佣这么多的大学生,供需失衡,失业者增多势所必然。

学商业是为了安定地生活,先去商店当个小伙计倒是捷径,这不需花什么资本。待同龄人大学毕业,你已积累了一定的经商经验,并且银行里也有不少存款了。通过经商,追求成功之道,不必花巨款去上学。

你既然已读了商科,就不应该随心所欲讨厌记账、讨厌经济学 了。为了大学毕业,对于不喜欢的学科,也应该忍耐着学习。大凡为了实现某个理想,必须忍受着许许多多嫌恶的工作。你可以一边学记账,一边听音乐,有时任凭思想驰骋,打个瞌睡也行,生活内容可以丰富多彩。

七,为了家庭的美满

柿原(家庭主妇):
我记不得曾有多少次企图自杀了。最痛苦的时候,甚至不能顺利地书写明信片,信也请人代写。自己勉强写的话,内容和思想上的考虑竟完全不同,数数字则只能数100以下的,买东西也不敢去了。与人交谈,刚说过的,一下子又忘了,只好“这个、这个”地搪塞。看见明亮的光,也感到害怕。孩子一哭,就什么也干不了,只好呆坐一旁。甚至想杀了孩子,再自杀。

最后接受了先生的治疗,我感到有信心的是,先生本身亦同我们一样有过神经症的体验,而现在年事已高,依然干着几个人干的工作。在住院卧床期间,我听从您夫人的要求无论怎样痛苦,也一定要静静地躺着”。现在我能独当一面地干各种事情,实在感谢森田疗法使人恢复了健康。

森田博士 :
神经质性格的女性,一旦结婚后,由于社会角色的转换,会像柿原女士一样,症状越发恶化。想成为贤妻、良母,想成为他人眼里无可挑别的新嫁娘,理想化地追求欲望中的实现。于是在与公婆、小叔子、小姑子的日常交往中,抑制了自己纯真感情的流露,机械地曲意逢迎,反而给周围人造成一种矫柔作态、不自然的印象。自己越是努力想成为模范媳妇,却越招致来自周围人的反感。结果内心压力越来越重,不可幸免地罹患上神经衰弱,呈现出种种躯体症状。 这些人,通过我的体验疗法顿悟,恢复了自然的天性,再也不勉强地争取做好媳妇了。自己本来就是普通人,遭人非议也无可奈何,保持这样的安逸心情,待人接物态度反倒落落大方起来。摆脱了束缚,日常生活渐渐变得自由自在,神经症症状也逐步消失了。

想成为无可挑副的完人而搏得世人的好评,这是自我中心思想在作祟。由此出发,就会常常顾虑自己,会不会给他人带来麻烦,引起他人的厌恶,一举一动,察颜观色,十分累人。相反,随便它去,全然不在乎人家有什么看法,就是被人家认为稍微有点恶劣,轻视为愚蠢都不计较。有了这样大胆的见识,思想放松了,就会考虑他人的利益,自然地与人为善,无意间开始受到他人的尊重,被认为是好人了。就是说,从自己心烦成为好人的理想主义出发,陷入了思想矛盾,相反地成了“坏人”,而自己准备做“坏人”,结 果倒成了好人。

比如,请人吃饭,那人正巧有点拉肚子,你亲切地招待他,不断地为他挟菜好呢?还是考虑到客人的健康,表面怠慢一点好呢?盛情好客和真心体贴实在难以两全。

艾皮格斯说过:“人若不成为善人,先应承认自己是恶人”。患神经衰弱的新媳妇,一旦心机一转,无所谓自己成为坏人,那么弥漫在家庭上空的阴影就会一扫而空,与家庭成员的关系一下子就和睦、融洽起来。她感到过去好像是冷遇自己的家人怎么突然间变得和颜悦色了,实际上她本身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自己。

六、神经症患者“生的欲望”

筱原(鞋类经销商):
被医生诊断为神经衰弱已有11年了。5年前,痛苦实在受不 了,想到自杀。因父亲是自杀身亡的,自己也这样,感到愧对世人。 想动脑筋找到偶然的意外事故去死亡,我想出了乘船等待海难事故寻死的计划,于是屡次搭海船。有一天暴风雨,特地去乘船,结果船并没有沉。又考虑去乘更危险的交通工具,于是乘飞机。有一次在箱根山上遇到空中陷阱,飞机一下子往下猛降。当时尽管准备伺机自杀的我,却比一般人更感到惊慌,似乎觉得只有脑袋还在脖子上。 待到飞机降落,充满一种既幸运又感到遗憾的微妙心情。

乘飞机也未能死,终于打消了自杀的念头。为了治疗神经衰弱,去过温泉,接受过种种治疗方法。可以说什么方法都尝试过, 最后住进先生的医院。我原以为遭受这样的痛苦大概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吧,想不到竟有如此多的神经症患者,真感到吃惊。为此宽慰的同时,又产生悲观的情绪。出院后,我干着力所能及的工作, 经商的事业亦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多亏了森田疗法。

森田博士 :
想自杀去乘飞机却没有死成,平安降下来后,倒反而放心了,真是有趣。

我少年时代,感到生活苦恼,常常想还不如死了好。上医科大学一年级时,大学老师说我患了脚气病和神经衰弱,服了一年的药。有次考试前,不知为何父亲并没有寄学费来,我愤恨不已,跟父亲赌气,打算死给他看。不吃药,拼命地学习,结果不知不觉地脚气病反而无影无踪了,并且考试成绩出乎意料地好。从此我省悟到,这不是什么脚气病和神经衰弱,实际上是神经症的表现。乘飞机寻求死的归宿的确有趣;然而竭尽全力去学习、去工作来赌死也确实别出心裁。真正想死却死不了。

在任何场合下的死都是可怕的,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冒着死的危险去碰运气,实际上从中反射出生的欲望。神经症者这种“死也不能白死”的求生之心非常强烈。

如果是意志薄弱素质的人,与此相反,因为生存的痛苦,就不作任何努力,真的走向自杀,或者追求享乐,潦倒堕落,虚度一生, 表现出生的欲望的淡薄。

五、心理活动要顺其自然

早川:
先生经常告诫我们:“根据时间和场合来塑造现在”,我亦为此作了许多有趣的努力。首先尽量注意身边的事物,走在路上,看到招牌、电线杆、马车一一记在脑子里,结果仍然记不住。

森田博士:
的确有趣,又是一件被我的片言只语所束缚的例子,这是“电线杆”,那是“马车”,故意还会撞到自行车上去。我所要求的主旨,是让精神和肉体对外界、内界的刺激作出自然的反应,即“服从自然,顺应境遇”,不是自己去主动勉强筹措心理活动,否则,会形成思想矛盾。

荒卷(学生):
我似乎常常感到“不要关心自己神经症的治疗,要抱着治好、治不好都无所谓的态度”。这种说法,好像先生不关心我似的,觉得很失望,寂寞得受不了。

森田博士:
这也是被束缚的表现,拘泥于我说的:“不想去治疗却治好了” 的说法,并且还没有发觉自己被束缚。想治疗不眠症、强迫观念, 想摆脱痛苦,这是极自然的思想,但却不了解“神经症本身不是严重的病这个道理。失眠也罢,强迫观念也罢,一切置之度外,只管像正常人一样去工作。当专心致志于工作时,就会忘记治疗的事情,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就治好了”。

但荒卷君被“要舍弃想治疗的念头”的说法所束缚,同想消除 痛苦的自然愿望作对抗,干扰了自然的心理活动,所以怎么也治不好。

应该带着痛苦,且带着“消除了痛苦,该有多好”的思想,努力去工作,渐渐投身于工作之中,在无意间将身心和工作融为一体,治病一事自然而然就忘记了。

荒卷君思想被束缚的情况和手指指着车辆对2岁的小孩说: “看那个!”而小孩不看指的东西,却只是先看手指那样如同一辙。 荒卷君纠缠于“舍弃治疗的愿望呢,还是不舍弃”,把自己的心情如何作为问题来考虑,结果究竟要治疗什么却忘记了。他起初是为了治疗失眠,而失眠早已治好了,他却忘记了。

目前他为了不如他人精神好、对工作缺乏兴趣等烦恼,产生出莫名的劣等感,感到不可名状的不满足。治疗的目的却丧失了。 我在临床观察时,一般问患者第一症状是什么?第二症状是什么?很多患者常回答想治疗这个、那个,往往抓不住到底原本想治疗什么。

荒卷君感叹寂寞得受不了,这自有原因。因为他没有探究自身的原因,故没有发觉所以然。此君是住院患者中的老资格,却总是逃避去干医院里重要的、对大伙有益的工作,平时只干一些无足轻重的舒适活儿,因而得不到周围人对老资格患者应有的尊重和待遇。如此一来自然感到寂寞,但又不愿坦率承认这个事实。他把寂寞心情的出现也武断归结为没有治愈的证据。虽然住院天数比旁人长,还是难以达到我所要求的“服从自然,顺应境遇”的境界。随着回乡日子的临近,自然会出现焦虑和不安。